凌晨三点。
公寓里的空气像凝固的水泥,压得人喘不过气。
温宁握着手机。
屏幕的冷光照亮了她苍白如纸的脸。
通讯录里,手指停留在那个备注为【大哥】的号码上。
周叙。
那个总是板着脸教训她、让她“别给周家丢人”的继兄。
虽然平时严厉,甚至有些不近人情。
但温宁知道,在这个世界上,除了江辞,只有他是真正能护住她的人。
“嘟——嘟——”
电话只响了两声。
那一头几乎是秒接。
“喂?”
周叙的声音传了过来。
并没有被吵醒的恼怒,反而透着一股反常的清醒和紧绷。
背景里很安静,只有偶尔翻动纸张的声音。
“宁宁?”
他似乎有些意外,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焦急。
“这么晚了,出什么事了?”
“是不是那个姓江的欺负你了?”
温宁的眼眶瞬间热了。
在这个众叛亲离的夜晚,这一声带着关切的询问,成了压垮她防线的最后一根稻草。
“大哥……”
温宁开口,声音嘶哑破碎,带着浓浓的哭腔。
“我想走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
随即,传来了周叙沉稳有力的声音,像是定海神针。
“你在哪?”
“站在原地别动。”
“我去接你。”
……
清晨六点。
周叙的私人公寓。
这里没有那些复杂的家族关系,只有属于周叙一个人的清冷空间。
温宁缩在真皮沙发里,手里捧着一杯热牛奶。
身上披着周叙的羊绒毯子。
周叙坐在她对面。
他没穿西装,只穿了一件深灰色的高领毛衣。
手里端着一杯黑咖啡,神色有些复杂。
“Limitless的事情,我听说了。”
周叙率先开口。
他的语气很平静,甚至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赞赏。
“那小子,有点本事。”
“原本必死的局,竟然被他盘活了。昨晚的股市动荡我看了,他那一手反击,做得漂亮。”
周叙放下咖啡杯,看着温宁。
“虽然我以前看不上他,觉得他太嫩。但现在看来……把你交给他,或许不是个坏选择。”
这是一句极高的评价。
来自周氏集团掌舵人的认可。
如果是以前,温宁听到这话会开心得跳起来。
但现在。
这句话就像是一把盐,撒在她鲜血淋漓的心口上。
是啊。
他那么好。
好到连周叙都认可了。
可她却不得不离开他。
“大哥。”
温宁放下牛奶,手在发抖。
她从包里拿出了那张江辞给的黑卡,放在桌上。
“我不要他的钱。我也不要家里的钱。”
“我想出国。去巴黎美院。”
“越快越好。”
周叙愣了一下。
他皱起眉头,眼神变得犀利起来。
“为什么?”
“既然他挺过来了,危机也解除了,你为什么要走?”
“吵架了?”
温宁摇摇头。
她没有解释。
关于系统,关于诅咒,这些荒谬的理由她说不出口,也没人会信。
“就是……累了。”
她给了一个最拙劣的借口。
“不想玩了。”
周叙盯着她看了很久。
那双阅人无数的眼睛,仿佛要看穿她的灵魂。
他看出了她在撒谎。
也看出了她眼底那种深沉的、压抑到极致的痛苦。
“不想玩了?”
周叙轻笑一声,语气却并不轻松。
“宁宁,你骗得了别人,骗不了我。”
“如果不爱他,你不会把自己折腾成这副鬼样子。”
他叹了口气。
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
“虽然我不明白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但是……”
“推荐信和房子,我早就给你准备好了。”
“如果你执意要走,今晚就可以送你去机场。”
温宁的眼泪涌了出来。
“谢谢大哥。”
周叙转过身。
看着她。
“还有别的要求吗?”
温宁咬了咬牙。
提出了那个最残忍、也最艰难的请求。
“还有最后一件事。”
“一周后,Limitless的庆功宴。”
“我想请你……陪我演一场戏。”
她抬起头,眼神决绝。
房间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周叙没有说话。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温宁。
眼神从震惊,变成了凝重,最后化为一种深深的无奈。
良久。
他开口了。
声音很沉,带着一种过来人的冷酷提醒。
“宁宁。”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他走到她面前,蹲下身,视线与她平齐。
“江辞那个人,骨子里是有傲气的。”
“他把你看得比命还重,这点连我都看出来了。”
“如果你只是默默离开,或许以后还有转圜的余地。”
“但如果你用了这种方式……”
“当众羞辱他的尊严,践踏他的真心。”
周叙顿了顿,语气变得格外严肃。
“那就真的……没有回头路了。”
“一旦这出戏演了。”
“他对你的爱,就会变成恨。”
“那种恨,会伴随他一辈子。就算以后误会解开了,这道伤疤也永远消不掉。”
“你真的……想清楚了吗?”
“要亲手斩断你们之间最后一点复合的希望?”
温宁的手指死死抓着毯子。
指关节泛白,甚至因为用力过猛而痉挛。
没有回头路。
她当然知道。
这就是她想要的结果。
只有断了所有的后路,只有让他恨透了她,他才能在没有她的世界里,心无旁骛地活下去。
温宁没有说话。
她只是闭上眼,两行清泪顺着苍白的脸颊滑落。
那个表情。
痛苦到了极致,也绝望到了极致。
她点了点头。
无声地回答:
是。
周叙看着她这副样子。
心里像是被塞了一团湿棉花,堵得慌。
他虽然不明白到底是什么样的理由逼得她要做到这一步。
但他尊重她的选择。
也心疼她的决绝。
“好。”
周叙站起身。
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头顶。
动作里带着兄长的宠溺和包容。
“既然你想让他死心。”
“那大哥就陪你做这个恶人。”
“不过……”
周叙看着她红肿的眼睛,叹息道:
“把眼泪擦干吧。”
“既然决定了要走绝路,就别让他看出破绽。”
“别白费了你这一番……苦心。”
温宁睁开眼。
透过模糊的泪光,看着周叙。
“谢谢大哥。”
她擦干眼泪。
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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