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三院,VIP特护病房。
这里安静得像一切都已经结束,又还没开始。
加湿器喷出的白雾在空气中缓缓消散,心电监护仪发出规律单调的“滴、滴”声。
江辞已经昏迷了整整三天。
医生说是急火攻心,加上长期过劳导致的免疫系统崩溃。
如果不醒过来,可能会有更严重的后果。
第四天清晨。
窗外的鸟鸣声有些聒噪。
病床上的男人,眼睫颤动了一下。
然后,缓缓睁开了眼睛。
没有迷茫。
没有刚醒来的混沌。
那双眼睛清明得可怕,却又空洞得可怕。
像是一潭被冻住的死水,照不进一丝光亮。
他盯着惨白的天花板看了几秒。
记忆回笼。
宴会厅的羞辱。
红色的裙子。
还有阁楼里那幅写着“对不起”的画。
“呵。”
他发出一声极轻的冷笑。
没有撕心裂肺的哭喊,也没有发疯般的寻找。
他坐了起来。
动作有些僵硬。
手背上还扎着输液针,连着吊瓶。
江辞看了一眼那个针头。
面无表情。
他伸出另一只手,捏住针柄。
没有叫护士,也没有丝毫犹豫。
“嘶——”
直接拔了出来。
鲜血瞬间涌出。
顺着手背滑落,滴在洁白的被单上,绽开几朵刺眼的红梅。
他却像是没有痛觉一样。
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曾经,温宁手指破了个小口子,他都要心疼半天。
现在,他看着自己的血流出来,只觉得可笑。
……
半小时后。
洗手间。
江辞站在镜子前。
镜子里的人,脸色苍白,双颊微凹,下巴上全是青色的胡茬。
头发长了,有些凌乱地遮住了眼睛。
鼻梁上还架着那副银丝眼镜。
他抬起手。
摘下了眼镜。
这副眼镜,温宁说过很喜欢。
她说他戴眼镜的样子像个“斯文败类”,很好看。
所以这大半年来,他几乎没摘过。
江辞看着手里的眼镜。
指腹摩挲过冰凉的镜框。
“哐当。”
一声脆响。
他手一松。
眼镜掉进了垃圾桶里。
和那些沾血的棉签混在一起。
他看着镜子里模糊的自己,冷冷地说。
“不要了。”
他按下呼叫铃。
不是叫医生,而是叫来了助理。
“找个理发师过来。”
他的声音沙哑粗砺,像是被烟熏过。
“现在。”
助理很快带着理发师来了。
理发师看着这个满身低气压的男人,战战兢兢地问:“江先生,您想怎么剪?”
“剪短。”
江辞闭上眼,靠在椅背上。
“越短越好。”
“把那些碍眼的东西,都剪干净。”
剪刀咔嚓咔嚓地响着。
黑色的碎发纷纷扬扬地落下。
像是落了一地的黑色雪花。
半小时后。
理发师停手。
江辞睁开眼。
镜子里的人,变了。
原本那层略带书卷气的刘海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极其利落的寸头。
露出了光洁饱满的额头,和那双凌厉如刀锋的眉眼。
原本的清冷,彻底变成了冰冷。
下颌线的弧度锋利得有些割人。
那个会在雨天给人撑伞、会在图书馆给人占座的温润少年。
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
是一个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近气息的、冷酷的男人。
……
病房门被推开。
江老爷子、江父江母,还有张安年他们都赶来了。
看到坐在椅子上的江辞,所有人都愣住了。
“阿辞……”
江母眼眶一红,想冲过去抱他,却被江辞身上那种陌生的寒意逼退了一步。
“你醒了?还有哪里不舒服?那个温宁她……”
“妈。”
江辞打断了她。
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以后别提这个名字。”
“江家,没有这个人。”
江母捂住嘴,眼泪掉了下来。
她看得出来,儿子变了。
那种眼神,太陌生了。
“爷爷。”
江辞转头看向老爷子。
“帮我办出院手续。”
“这么急?”老爷子拄着拐杖,眉头紧锁,“你身体还没好……”
“我没事。”
江辞站起身。
他并没有穿病号服,而是换上了一套让助理送来的黑色西装。
系领带。
扣袖扣。
每一个动作都精准、机械、一丝不苟。
“公司还有很多事。”
他对着镜子整理好衣领。
那是温宁曾经最喜欢扯开的领口。
现在被他扣到了最上面一颗。
严丝合缝。
禁欲。
且封闭。
“Limitless要上市。”
他转过身,看着满屋子担心他的亲友。
嘴角扯出一个没有任何温度的弧度。
她不是说他的事业是过家家吗?
好。
那他就做给她看。
他要站在这个世界的顶端,让她看着他,只能仰望,再也高攀不起。
……
医院门口。
黑色的迈巴赫停在路边。
江辞走了出来。
深秋的风卷起他的衣角。
他没有回头看一眼这个世界。
张安年和贾鹏修跟在他身后,大气都不敢出。
“安年……”
贾鹏修小声说,声音都在抖,“我怎么觉得……辞哥有点可怕?”
张安年推了推眼镜,看着江辞那个孤绝冷硬的背影。
叹了口气。
“那个会在暴雨天去送关东煮的江辞。”
“在那个雨夜,就已经死了。”
“现在活着的。”
“是钮祜禄·江辞。”
车门关上。
黑色的车身滑入车流,像是一把黑色的利刃,切开了A市的繁华与喧嚣。
少年死于深秋。
而恶魔,正在重生。
章节错误,点此报送,报送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