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一点。
公寓书房。
只开了一盏台灯。
昏黄的光晕笼罩着那张巨大的黑色办公桌。
江辞还在工作。
这一周,为了那个上市计划,他几乎是在拿命去填那个无底洞。
今晚有个跨洋会议,刚结束不久。
他靠在椅背上,捏了捏眉心。
手边是一杯早已冷透的浓缩咖啡,还有半瓶威士忌。
酒精和咖啡因。
这是他这三年来续命的毒药,也是摧毁他胃部的元凶。
温宁坐在一旁的沙发地毯上,正在帮他整理那一堆乱七八糟的会议纪要。
她困得有些睁不开眼,脑袋一点一点的。
突然。
“哐当——”
一声闷响。
温宁猛地惊醒。
她抬起头。
只见江辞手里的钢笔掉落在大理石桌面上。
他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骨头,蜷缩在宽大的皮椅里。
一只手死死地抵着胃部,指关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白。
额头上,细密的冷汗瞬间冒了出来,顺着苍白的脸颊滑落。
“江辞!”
温宁的心脏骤停了一秒。
那种熟悉的、令人心悸的恐惧感,让她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
只剩下身体的本能。
她扔下文件,连鞋都顾不上穿,光着脚冲了过去。
“怎么了?”
她扶住他的肩膀,声音发颤。
“是不是胃又疼了?”
江辞疼得说不出话。
那种绞痛像是有一只手在胃里疯狂撕扯。
他咬着牙,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
脸色惨白如纸。
温宁看着他这副样子,眼圈瞬间红了。
她没有像个无头苍蝇一样乱撞。
在这一刻。
三年前那个照顾他的“女朋友”,灵魂附体。
她转身,冲向客厅。
那是电视柜下面的第二个抽屉。
她记得,药箱一直放在那里。
拉开抽屉。
果然在。
她熟练地翻找。
不是止痛片(伤胃),而是那个白色瓶子的胃黏膜保护剂,还有一盒以此为基础的养胃冲剂。
那是他以前常吃的牌子。
温宁拿着药冲回厨房。
烧水。
兑凉水。
她把水滴在手腕内侧试温。
不烫,刚刚好。
她端着水和药,跑回书房。
“江辞,把药吃了。”
她跪在他腿边的地毯上,把药片递到他嘴边。
声音里带着不自觉的哄慰,就像当年一样。
江辞疼得意识有些模糊。
但他闻到了她身上那股淡淡的沐浴露香味。
他张开嘴,咽下了药片。
温水顺喉而下。
但药效没那么快。
剧痛依然在持续。
他的身体还在微微抽搐。
温宁看着他痛苦的样子,心疼得快要碎了。
她放下杯子。
没有离开。
她伸出双手。
先是凑到嘴边哈了一口气,又互相搓了搓。
把掌心搓得热热的。
然后。
她把手伸进他的衬衫下摆。
贴上了他冰凉、紧绷的胃部。
江辞的身体僵了一下。
“别动。”
温宁小声说。
“我帮你揉揉……揉揉就不疼了。”
她跪直了身体,让他可以靠在自己的怀里。
双手带着温热的力度,顺时针在他的胃部轻轻按揉。
动作轻柔,却又有章法。
那是她以前专门为了他学的按摩手法。
“呼……”
“呼……”
江辞靠在她怀里。
那股钻心的疼痛,在她的体温和按摩下,似乎真的缓解了一些。
紧绷的肌肉慢慢放松下来。
书房里很安静。
只有两人的呼吸声。
江辞睁开眼。
视线有些模糊。
他微微仰头。
看到了温宁的脸。
她低着头,专注地看着他的胃部,眉头紧紧锁着。
眼眶通红,睫毛上还挂着泪珠。
那是真真切切的、装不出来的焦急和心疼。
江辞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这种感觉。
太熟悉了。
熟悉到让他产生了一种时光倒流的错觉。
仿佛这三年并不存在。
仿佛她从来没有离开过。
仿佛她还是那个满心满眼都是他的小作精。
“宁宁……”
他下意识地喊了一声。
温宁的手顿了一下。
但很快,她又继续按揉起来。
一边按,一边吸着鼻子,带着哭腔小声抱怨:
“你怎么这么不听话……”
“都说了不能空腹喝酒……”
“你是铁打的吗?这么折腾自己……”
絮絮叨叨。
全是埋怨。
却字字句句都是爱意。
江辞没有反驳。
他伸出手。
握住了她放在自己胃部的那只手。
并没有拿开。
而是紧紧地按住。
像是要把这只手,永远烙印在自己的身体上。
“疼。”
他看着她,声音沙哑,带着一丝脆弱的示弱。
“我知道疼……”
温宁眼泪掉了下来,砸在他的衬衫上。
“下次不许这样了……听到没有?”
江辞看着她的眼泪。
原本心里那个坚固的、名为“她不爱我”的认知堡垒。
在此刻。
裂开了一条巨大的缝隙。
如果不爱。
这下意识的找药、试水温、按摩。
这熟练到刻进骨子里的本能。
这掉下来的眼泪。
又是为了什么?
也是演戏吗?
如果是演戏,那她的演技,未免也太好了。
好到……
连心跳都骗过了他。
“嗯。”
江辞闭上眼,把脸埋进她柔软的毛衣里。
深深吸了一口她身上的味道。
“听到了。”
这一刻。
他不想去想那些背叛和仇恨。
他只想贪恋这一刻的温暖。
哪怕是毒药。
他也甘之如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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