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房里,空气仿佛已经停止了流动。
江辞的手指悬在那最后一条备忘录上。
指尖因为长时间的紧绷而变得僵硬、冰凉。
那个日期。
【20XX年X月X日】。
那是Limitless庆功宴的前一天。
也是温宁离开的前夜。
这三年,他无数次复盘过那一天。
他以为那是她精心策划的逃离,是她为了奔向荣华富贵而做出的最后抉择。
但现在,直觉告诉他。
这里面藏着的,或许是他这辈子都无法承受的重量。
“嗒。”
指尖落下。
点开了那条长长的文字。
屏幕上,密密麻麻的字迹映入眼帘。
不再是之前那种带着点小抱怨的撒娇语气。
这一条,写得很乱。
断句破碎,甚至还有错别字。
隔着屏幕,都能感受到写字的人当时那种濒临崩溃的绝望和恐惧。
江辞的视线聚焦在第一行。
【系统下了最后通牒。】
【它给我看了结局。如果我不走,如果不和他分手,他会死。】
“死”这个字。
像是一根烧红的铁钉,狠狠地钉进了江辞的瞳孔。
他呼吸一滞。
继续往下看。
【系统说,我是炮灰,他是主角。我们的相爱本来就是错误的程序。】
【我在他身边待得越久,就会吸走他越多的气运。】
【最近公司的数据泄露、融资受阻,都是警告。】
【如果我继续贪恋他的温暖……接下来就是车祸。我看到了那个画面……大雨,黑色的车,满地的血。阿辞躺在那里,一动不动。】
【我不敢赌。】
【我真的不敢拿他的命去赌。】
江辞的手剧烈地颤抖起来。
手机差点从掌心滑落。
车祸。
意外。
气运。
原来,这就是她必须离开的原因。
不是因为嫌他穷,不是因为玩腻了。
是因为……她在救他的命。
他继续往下读。
后面的文字,已经被泪痕晕染得有些模糊。
【阿辞,对不起。】
【我只能用这种方式保护你。】
【系统说,只有让你恨我,让你对我彻底死心,你的气运才能回来。你才能从这个泥潭里爬出去,去完成你的宏图霸业。】
【所以,我要当个坏人。】
【我要穿那件你最讨厌的红裙子,我要当众羞辱你,我要把你的尊严踩在脚底下。】
【只有这样,你才会恨我。只有恨,比爱更容易放下。】
【我宁愿你恨我入骨,也不要看你躺在病床上奄奄一息。】
【只要你岁岁平安,只要你能站在光里,成为那个万众瞩目的江总。】
【我愿意烂在泥里。】
【哪怕这辈子……再也不见。】
最后一行字。
是她留给自己的诅咒。
也是她对他最后的祝福。
“啪嗒。”
一滴滚烫的液体,砸在了手机屏幕上。
晕开了那句“再也不见”。
江辞看着这最后一行字。
感觉心脏被人活生生地,连着血肉一起挖了出来。
痛。
太痛了。
痛得他浑身痉挛,痛得他无法呼吸。
真相大白。
所有的逻辑都闭环了。
为什么她要说那些诛心的话。
为什么她什么都不要,净身出户。
为什么她在国外过得那么苦,却从来不肯联系他。
为什么她在梦里哭着喊“别伤害阿辞”。
原来。
这就是真相。
她用她的一生,换了他的一世荣华。
她把自己变成了人人喊打的拜金女,变成了他恨之入骨的仇人。
只为了让他活下去。
而他呢?
他在干什么?
他在恨她。
他在诅咒她。
他在功成名就之后,把她抓回来,给她戴上脚链,逼她吃苦瓜,用最恶毒的语言羞辱她,把她当成金丝雀一样囚禁。
“呵……”
江辞喉咙里发出一声破碎的气音。
“我真该死……”
“我真该死啊……”
他猛地把手机紧紧按在胸口。
整个人蜷缩在椅子上。
痛苦地弯下了腰。
额头重重地抵在冰冷的桌面上。
“啊——!!!”
一声撕心裂肺的、压抑到了极致的嘶吼,在书房里炸响。
那声音里,充满了悔恨、自责、还有一种想要杀了当初那个愚蠢自己的暴戾。
他是个混蛋。
他是彻头彻尾的混蛋。
他竟然……
亲手折磨了那个为了他连命都不要的傻姑娘。
整整三年。
他在恨一个天使。
他在把他的救命恩人,往死里逼。
如果不是发现了这个手机。
如果不是看到了这些日记。
他还要折磨她多久?
他是不是真的要逼死她,才肯罢休?
“温宁……”
“温宁……”
他一遍遍喊着她的名字。
泪水决堤而出。
打湿了桌面,也打湿了他的衣袖。
所有的恨意,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只剩下铺天盖地的悔恨,和要把他淹没的心疼。
他想起了这几天他对她的态度。
想起他捏着她的下巴说“我很厌恶”。
想起他逼她跪下。
想起他把她的画撕碎。
每一幕。
现在都变成了回旋镖,狠狠地扎回了他自己的身上。
千刀万剐。
楼下。
客厅里。
温宁正拿着扫帚,清扫昨天他不小心打碎的水杯碎片。
突然。
楼上传来那声压抑的、充满了痛苦的嘶吼。
“哐当!”
温宁手里的扫帚掉在了地上。
她僵在原地。
抬头看向二楼书房紧闭的房门。
那个声音……
是江辞。
他在哭?
那种绝望的、像是失去了一切的哭声。
温宁的心脏剧烈地跳动起来。
一种强烈的预感击中了她。
那个潘多拉魔盒。
那个埋藏了三年的、关于爱与牺牲的秘密。
终于……
彻底打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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