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旧仓库里的混乱,迅速被控制。
特警将王强和几个混混死死按在地上,戴上了手铐。
金属碰撞的“咔哒”声,在空旷的厂房里不断回荡。
江辞对这一切置若罔闻。
他转过身。
大步走向温宁。
来到她身边,他单膝跪在满是灰尘的水泥地上。
温宁还连人带椅子侧倒着。
江辞伸出手,小心翼翼地将她连同椅子一起扶正。
然后,去解她身上的粗麻绳。
他的手,在剧烈地颤抖。
刚才握着铁棍砸断别人骨头时,这双手稳如磐石。
没有丝毫的迟疑。
但现在,只是解一个绳结,却抖得几乎不听使唤。
绳子上沾了灰,打了死结,勒得很紧。
江辞紧咬着牙关,手指用力。
哪怕指甲都劈裂了,渗出了血丝,他也没有停下。
终于,他将那粗糙的麻绳一把扯开。
绳索落地。
他看着温宁。
她的风衣脏了,沾满了泥土。
脸颊上有一道擦破皮的红痕。
手腕被绳子勒出了深深的紫红色印记。
江辞的心脏,像是被一把刀来回搅动。
他下意识地张开双臂。
想要把她紧紧抱进怀里。
想要确认她的体温,确认她还在呼吸,确认她真的安全了。
可是。
动作在半空中硬生生顿住。
他低下头,看了一眼自己。
白衬衫上溅满了触目惊心的血迹。
有他自己手背上的血,也有刚才打斗时别人的血。
袖口沾满了油污和灰尘。
他怕自己身上浓重的血腥味吓到她。
怕这副修罗般可怕的样子弄脏了她。
她平时那么爱干净。
悬在半空的手,僵硬地蜷缩起来。
他强忍着将她揉入怀中的冲动。
只能克制着,用干净的指腹,轻轻碰了碰她被勒红的手腕。
“有没有伤到骨头?”
他开口。
声音哑得不成样子,带着浓浓的后怕。
温宁看着他。
看着他悬在半空、不敢落下的手。
看着他因为害怕弄脏她,而硬生生忍住的拥抱。
眼泪瞬间决堤。
去他的血污。
去他的灰尘。
她根本不在乎这些。
就在刚才。
在那把刀刺向他后背的一瞬间。
她连呼吸都停止了。
那一刻她才明白,失去他,比任何事情都要可怕。
温宁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她猛地前倾身体。
不管不顾地。
直接扑进了他的怀里。
“砰。”
两人撞在一起。
温宁伸出双手,死死地、紧紧地环住了他精瘦的腰。
她把脸深深地埋进他满是血腥味和汗水味的胸膛。
所有的坚强。
所有的伪装。
在这一刻彻底崩塌。
“阿辞!”
她大哭出声。
声音嘶哑,撕心裂肺。
像是一个终于找到了依靠的、迷路的孩子。
“吓死我了……”
“我以为你……呜呜……”
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眼泪疯狂地涌出。
手指死死抓着他背后的衬衫布料,仿佛一松手他就会消失。
滚烫的眼泪很快浸湿了他的前襟。
江辞被她撞得身体微微后仰。
他愣住了。
大脑空白了一瞬。
感受着怀里那具温软、颤抖的身体。
听着那声久违的、充满了极度依赖和恐惧的“阿辞”。
听着她在他怀里毫无保留的哭泣。
江辞的理智,终于彻底崩断。
什么弄脏她。
什么克制。
全都不管了。
他猛地收拢双臂。
一只手死死扣住她的后脑勺,将她紧紧按向自己。
另一只手用力箍住她的腰。
力气极大。
大得像是要把她整个人揉碎。
像是要把她嵌进自己的骨血里。
只有这样。
才能填补他刚才几乎失去她的那种巨大的空洞。
才能平息他心底那种毁天灭地的恐慌。
他把头深深埋在她的颈窝里。
贪婪地呼吸着属于她的气息。
男人的肩膀在剧烈地耸动。
“没事了……”
他开口。
声音破碎不堪,带着压抑的呜咽。
“没事了,宁宁。”
“对不起……”
他一遍遍地亲吻她的头发,亲吻她的耳侧。
像是在安抚她,也像是在救赎自己。
“对不起,我来晚了。”
“让你受惊了。”
他在道歉。
为自己的迟到道歉。
更为刚才那种几乎让人窒息的生离死别而道歉。
仓库里人声嘈杂。
警察正在给嫌疑人做初步的现场笔录。
张安年在远处指挥着保安清理现场的杂物。
但在这个昏暗的角落里。
时间仿佛静止了。
在这个拥抱中。
所有的过去,所有的隔阂。
所有的试探和小心翼翼。
就像是阳光下的冰雪,彻底消融了。
三年前的误会。
这几个月的冷战。
那些因为自卑、因为愧疚、因为互相保护而筑起的高墙。
在生死面前,显得如此可笑,如此微不足道。
刚才那一秒。
只要那把刀偏一点点。
只要她绊倒的动作慢一点点。
他们就会阴阳两隔。
如果人都不在了。
那些别扭,那些傲气,那些谎言和面子。
又有什么意义?
在生死的考验下。
他们终于看清了彼此的底牌。
没有权衡利弊。
没有瞻前顾后。
在生死面前,只有彼此是最重要的。
只有这真真切切的拥抱,这滚烫的体温,才是唯一的真实。
江辞稍稍松开了一点力道。
他捧起她的脸。
看着她满是泪水的眼睛,看着她被擦破的脸颊。
没有任何犹豫。
他低下头。
精准地、狠狠地吻住了她的唇。
不是克制。
不是试探。
是不顾一切的索取和确认。
温宁闭上眼。
双手攀上他的脖颈,热烈地回应着他。
唇齿交缠。
夹杂着泪水的咸涩,和淡淡的血腥味。
那是劫后余生的疯狂。
仓库外。
警笛声尖锐刺耳,划破了深冬的夜空。
红蓝交替的警灯疯狂闪烁着。
光芒透过破碎的铁门,一下一下地扫过两人相拥的身影。
光影斑驳。
他们在闪烁的警灯中。
在嘈杂的废墟里。
旁若无人地接吻。
仿佛这个世界上,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这一吻,跨越了三年的时光。
也彻底终结了所有的苦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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