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家老宅。
后花园。
初夏的阳光穿过紫藤花架,洒在白色的欧式铁艺茶桌上。
红茶冒着淡淡的热气。
气氛却冷得结冰。
十分钟前。
江父以“谈Limitless海外并购案”为由,让人强行把江辞叫去了公司。
走之前,江辞的眉头拧得死紧。
他不想走。
他知道母亲的手段,怕温宁受委屈。
温宁在桌下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给了他一个安抚的眼神,他才一步三回头地离开。
现在。
花园里只剩下温宁和江母两个人。
江母端起精致的骨瓷茶杯。
轻轻吹了吹浮叶。
抿了一口。
她抬起眼皮,目光透过袅袅茶香,再次落在温宁身上。
虽然刚才在正厅,温宁毫不犹豫地签了那份苛刻的婚前协议。
确实让她有些意外。
但豪门的主母,没那么容易被打动。
不图钱?
这话骗骗江辞那种陷入爱情的傻小子还行。
骗她?还嫩了点。
不要婚后财产,或许只是为了放长线钓大鱼,图谋更大的东西。
“温小姐。”
江母放下茶杯。
瓷器碰撞,发出一声脆响。
“字虽然签了。”
“但我还是那句话。”
“江家,不欢迎你。”
江母的语气很淡,却透着高高在上的傲慢。
她打开放在手边的爱马仕鳄鱼皮手袋。
拿出一本支票簿。
拔出钢笔,刷刷地写下一串数字。
撕下。
两根涂着精致豆沙色甲油的手指,捏着那张支票。
在光滑的桌面上,轻轻一推。
推到了温宁面前。
“这是一千万。”
江母靠在藤椅上,双手交叠。
“买断你和阿辞现在的关系。”
“拿上这笔钱。出国也好,去别的城市也罢。”
“过你自己的日子去吧。”
她看着温宁,眼神里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施舍。
“一千万,对现在的周家来说,也是一笔救命钱吧?”
“这笔买卖,你不亏。”
温宁坐在对面。
视线垂落,看着桌上那张薄薄的纸片。
一,后面跟着七个零。
换作普通女孩,面对这种经典的“拿钱砸人”的豪门戏码。
或许早就觉得受到了奇耻大辱。
红着眼眶,大声反驳,甚至掩面而逃。
但温宁没有。
她不仅没有觉得受辱。
甚至……觉得有点想笑。
这画面太熟悉了。
简直像极了三年前,她被系统逼着做任务时,那种为了钱不择手段的恶毒女配做派。
原来,用钱砸人,真的是一种很古老、却又很直接的试探。
温宁没有哭。
她甚至连坐姿都没有变一下。
依然背脊挺直,端庄安静。
她伸出手。
并没有去拿那张支票。
而是拉开了自己放在腿上的小羊皮手包的拉链。
“阿姨。”
温宁开口了。
声音清脆,平静,没有一丝被羞辱的恼怒。
“谢谢您的好意。”
她在包里的夹层中摸索了一下。
然后,两根纤细白皙的手指,夹着一张卡片,抽了出来。
那是一张纯黑色的卡。
磨砂质感,边缘镶嵌着一圈细细的金边。
没有任何多余的花纹,只有Limitless的暗纹Logo,和一串专属的数字。
温宁拿着那张卡。
越过桌面。
轻轻地,放在了那张一千万的支票旁边。
“啪嗒。”
极其轻微的声响。
江母的视线,漫不经心地扫过去。
下一秒。
她的瞳孔骤然收缩。
原本交叠的双手,猛地抓紧了藤椅的扶手。
她当然认得那张卡。
那是Limitless最高级别的黑金副卡。
关联着江辞名下所有的私人账户、基金、以及部分可动用的公司流动资金。
没有额度上限。
那是江辞的“身家性命”。
“你……”
江母脸色变了。
“这卡怎么会在你手里?”
温宁收回手。
迎上江母震惊的目光,嘴角扬起一抹得体而明媚的浅笑。
“这是阿辞给我的。”
“几个月前,他就把他的全部身家都交给我了。”
温宁看着江母,语气不卑不亢,甚至带着几分真诚的俏皮。
“阿姨。”
“虽然周家现在确实困难。”
“但是……”
“我手里这张卡,能刷出来的钱,应该远不止一千万。”
温宁微微倾身,声音温和却极具穿透力。
“说句冒犯的话。”
“我现在……可能比您手里能调动的现金流,还要多一点。”
江母僵在原地。
那张保养得宜的脸上,一阵青一阵白。
她拿一千万去打发一个手里捏着千亿资产副卡的女人?
这简直是班门弄斧,滑稽到了极点。
“你既然拿了他的钱……”
江母深吸一口气,试图找回场子,声音却已经没了刚才的底气。
“那你就是图他的钱!你还有什么好说的?”
“如果我图钱。”
温宁打断了她。
眼神变得无比认真。
“三年前,他把卡给我的时候,我就会收下,而不是原封不动地留在公寓里。”
“三个月前,他把所有的资产转让协议摆在我面前,我只要签个字就能拿着钱远走高飞。”
“阿姨,如果我是为了钱。”
“我现在根本不需要坐在这里,忍受您的试探和刁难。”
“我早就拿着他的资产跑了。”
微风吹过。
紫藤花架发出沙沙的声响。
温宁把那张一千万的支票,用指尖轻轻推了回去。
“我不缺钱。”
“我刚才签那份净身出户的协议,也不是为了玩欲擒故纵的把戏。”
“我图的,从来都不是他背后的江家,也不是Limitless的市值。”
温宁一字一顿。
眼底清澈见底,没有一丝杂质。
“我图的,只有江辞这个人。”
“我爱他。”
“仅仅因为他是江辞。”
花园里。
陷入了长久的死寂。
红茶彻底凉透了。
江母靠在藤椅上。
目光死死地盯着桌上那张黑卡,又看了看面前这个坦荡的女孩。
她的胸口微微起伏。
心里的防线,正在遭受剧烈的冲击。
作为母亲,她太了解自己的儿子了。
江辞是个天生的商人,骨子里透着多疑和冷酷。
他从来不会轻易相信任何人,哪怕是他们这对父母。
可是。
他竟然把这张代表着他所有底牌的黑卡,给了温宁。
给了这个曾经“背叛”过他的女人。
他连后路都没给自己留。
这是多大、多疯狂的信任?
而眼前这个女孩。
手里握着足以买下几十个周家的财富。
却愿意签下一份随时可能让她一无所有的婚前协议。
她没拿钱跑。
她甚至连那张支票看都不看一眼。
江母的手指微微颤抖了一下。
她看着温宁那双清明坚定的眼睛。
心里那个固有的“拜金女”的标签,终于彻底粉碎了。
儿子没有瞎。
他信的人,值得他去信。
江母沉默了很久。
久到温宁以为她还会拿出什么更难听的话来反驳。
突然。
江母伸出手。
将那张一千万的支票拿了回来。
当着温宁的面,“嘶啦”几下,撕成了碎片。
扔进了旁边的垃圾桶。
她没有说“我同意了”,也没有道歉。
但她端起了那杯凉透的红茶。
“卡收好。”
江母别过头,看向花架外,语气别扭,却不再冰冷。
“财不外露。”
“要是被阿辞看到我拿支票砸你,他得把这花园拆了。”
温宁愣了一下。
随即,眉眼弯弯地笑了。
她将那张黑卡收回包里。
“知道了,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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