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
江家老宅,偏厅。
上好的普洱茶在紫砂壶里翻滚,茶香四溢。
江母穿着一身居家的真丝刺绣长裙,坐在主位上。
坐在她对面的,是刚从海外出差回来的苏清。
苏家和江家是世交。
江母一直非常欣赏苏清。
长得漂亮,家世好,名校博士,还是Limitless的CTO。
在江母眼里,这才是能配得上江辞、能和江家强强联合的完美儿媳。
虽然前几天晚宴上,温宁那幅《老宅的春秋》彻底征服了江父。
江母也因为江辞那句“她是我的命”而心软妥协。
但作为母亲,她心里始终还有那么一丝隐秘的意难平。
总觉得温宁当年做得太绝,配不上自己儿子这般掏心掏肺。
“清清啊,这次去欧洲辛苦了吧?”
江母亲手给苏清倒了一杯茶,语气亲昵。
“你看你,工作起来就不要命,跟阿辞一个德行。”
苏清双手接过茶杯,笑了笑。
“伯母,现在是公司扩张的关键期,辛苦点是应该的。”
江母看着她干练的模样,忍不住叹了口气。
“你要是我儿媳妇多好。”
她摇了摇头,语气里带上了几分抱怨。
“那个温宁……”
“虽然现在看着是乖巧了,但一想起三年前的事,我这心里就堵得慌。”
江母放下茶杯,眉头紧锁。
“当年她把你和阿辞都害惨了。因为她闹的那一出,公司差点破产,阿辞差点连命都没了。”
“现在她摇身一变,成了什么大画家,又回来捡现成的。”
“我是真怕阿辞再被她骗一次。”
偏厅里很安静。
只有茶水冒着袅袅的热气。
苏清听着江母的抱怨。
没有像从前那样附和。
也没有露出任何轻视的表情。
她端着茶杯,轻轻吹了吹浮叶。
然后,把茶杯放回了桌面上。
发出一声极其清脆的碰撞声。
“伯母。”
苏清抬起头。
那双锐利的丹凤眼里,满是坦荡和认真。
“您误会温宁了。”
江母愣了一下。
“误会?她当年在庆功宴上说那些混账话,全城皆知,我误会她什么了?”
“您只看到了表面。”
苏清的背脊挺得笔直,语气平静,却掷地有声。
“首先,她不是回来捡现成的。”
“Limitless能有今天的品牌高度,能顺利敲钟上市。”
“她功不可没。”
苏清看着震惊的江母,毫不吝啬自己的赞美。
“‘Muse’系统是公司今年最大的王牌。”
“没有她的艺术把控,没有她在直播里那场绝地反击,我们的产品根本打不开国际市场。”
“在工作上,她极其专业。她不是依附江辞的花瓶,她是Limitless不可或缺的灵魂。”
江母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来。
她没想到,一向眼高于顶、以严苛著称的苏清,居然会给温宁这么高的评价。
“其次。”
苏清顿了顿。
声音放低了一些,透着一股历经千帆后的通透。
“关于三年前的事。”
“伯母,我是搞数据的。我虽然不相信命运,但我信逻辑。”
苏清回想起这几个月来,温宁在公司的表现,以及她偶然间察觉到的那些蛛丝马迹。
“当年Limitless的数据泄露,确实是个死局。”
“如果温宁那时候没有决绝地离开,阿辞一定会为了她分心,甚至可能为了保护她,向竞争对手妥协,放弃公司的底线。”
“她如果不走。”
“阿辞可能会失去一切,甚至真的会有生命危险。”
苏清看着江母,眼神深邃。
那是她作为旁观者,用最理智的头脑推导出的结论。
虽然她不知道“系统”的存在。
但她猜透了温宁的动机。
“她是用牺牲自己的名声,逼着阿辞斩断软肋,绝地反击。”
“她把自己变成了恶人,成就了今天的江辞。”
偏厅里,死一般的寂静。
苏清笑了笑。
笑容里带着一丝释然。
“伯母,温宁是个好女孩。”
“她比我们想象的都要坚韧,也要深情。”
“阿辞的眼光很好。他选的人,值得他拿命去护着。”
江母彻底僵在了椅子上。
她呆呆地看着苏清。
脑子里嗡嗡作响。
连“情敌”都这么说。
连一向理智的苏清都在为她辩护。
难道。
真的是自己错怪她了?
当年那个柔弱的小姑娘,真的一个人咽下了所有的委屈,只为了保全她的儿子?
江母的眼眶,一点点红了。
手指微微颤抖着,攥紧了真丝裙摆。
她转过头。
目光越过偏厅的落地玻璃窗,看向后花园。
初夏的花园里,阳光明媚。
草坪上,不知道什么时候搭起了一个白色的藤编秋千。
温宁正坐在秋千上。
她穿着一条简单的碎花长裙,长发随着微风轻轻飘动。
江辞站在她身后。
他脱了西装外套,只穿着白衬衫。
正一下一下地,轻轻推着秋千。
温宁荡得高了,吓得发出一声清脆的惊呼,转头去瞪他。
江辞不仅没停,反而趁着秋千荡回来的时候。
一把扣住她的腰,将她稳稳地接在怀里。
低头,在她的唇上偷了个香。
温宁红着脸打了他一下。
江辞笑了。
那是一个怎样的笑容啊。
没有了商场上的冷酷阴鸷。
没有了这三年来的死气沉沉。
眉眼彻底舒展开来,阳光落在他眼底,折射出璀璨的星光。
干净,明朗,肆意。
那是他二十岁出头时,才该有的少年模样。
江母隔着玻璃,看着那个笑容。
眼泪毫无预兆地砸了下来。
三年了。
整整三年。
她再也没有见儿子这样笑过。
她以为时间可以治愈一切,以为金钱和地位可以填补空虚。
但她错了。
儿子的灵魂,在三年前就已经跟着那个女孩走了。
现在,那个女孩回来了。
儿子的魂,才终于归了位。
“是啊……”
江母拿出手帕,捂住嘴,无声地哽咽着。
她看着窗外那对紧紧相拥的年轻人。
所有的成见,所有的防备,所有的不甘。
在这一刻,在儿子那个灿烂的笑容面前。
彻底灰飞烟灭。
“罢了。”
江母擦干眼泪。
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声音里透着彻底的妥协,和作为母亲的欣慰。
“儿孙自有儿孙福。”
“只要他高兴,只要他能好好活着,比什么都强。”
苏清坐在对面。
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
嘴角挂着一抹深藏功与名的笑意。
“福伯!”
江母转过头,声音洪亮地喊了一声。
一直候在门外的老管家立刻走了进来。
“夫人,您吩咐。”
江母站起身,似是定下了某种决心。
雷厉风行,恢复了江家主母的做派。
但眼神里,却满是喜意。
“去。”
“带人去后院地下的恒温库房。”
“把最高级别保险柜里,那个最大的紫檀木箱子取出来。”
福伯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什么,老脸上笑开了花。
“夫人,您是说咱们江家祖传的那套……”
“对。”
江母点点头,语气庄重到了极点。
“把那套凤冠霞帔,请出来。”
那不是普通的珠宝首饰。
那是江家历代只传给长媳的无价之宝,更是有市无价的古董。
“那是六百多年前,咱们祖上曾在内廷任职时传下来的老物件。”
江母的语气里,透着江家百年世家的深厚底蕴。
“纯金累丝镶红宝的九龙四凤冠。”
“配着那件大红蹙金绣的孔雀纹霞帔。”
“这是一整套的。”
历经六百年的岁月,那套凤冠霞帔依然光彩夺目,代表着明媒正娶,也代表着江家最高、最不可撼动的身份象征。
“拿出来,请老师傅小心着点,好好保养一下。”
江母看了一眼窗外还在闹腾的两人,眉眼间染上了深深的笑意。
“等会儿宁宁回房间。”
“亲自给她送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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