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欧洲蜜月回来后。
江辞的生活重心,发生了彻底的偏移。
锦绣园公寓的二楼书房。
这里曾经是Limitless集团的“第二指挥中心”。
那张宽大的黑色办公桌上,曾经堆满了跨国并购案的绝密文件、上市路演的财务报表,还有各种复杂的底层架构图。
但现在。
画风突变。
那些象征着商业帝国权力的纸张,全被清理到了最下面的抽屉里。
取而代之的。
是一摞摞色彩鲜艳、封面温馨的厚重书籍。
《西尔斯怀孕百科》。
《孕期营养与膳食指南》。
《如何做一个合格的新手爸爸》。
《新生儿护理图解》。
江辞坐在皮椅上。
他穿着居家的休闲服,鼻梁上架着那副防蓝光眼镜。
修长的手指没有敲击键盘,而是握着一支荧光笔。
他正在看书。
看得很慢,很仔细。
荧光笔在书页上划出一道道重点,旁边还放着一个黑色的厚皮笔记本。
笔记本上,密密麻麻地写满了字。
【孕吐缓解:少食多餐,苏打饼干,生姜水。】
【营养补充:孕16周开始加钙片,注意晒太阳。】
【危险信号:下肢水肿、过度疲劳……】
他的字迹凌厉锋锐。
明明是在做孕期笔记,却写出了一种推演千亿级商业模型的严谨和肃杀。
张安年偶尔来家里送必须江辞亲自签名的紧急文件。
看到这一幕。
堂堂副总裁,站在书房门口,惊得眼镜都快掉下来了。
“辞哥……”
张安年看着那满桌子的育儿书,咽了口唾沫。
“那个硅谷的AI实验室收购案,你只看了十分钟就拍板了。”
“这本《孕妇食谱》,你居然做了一整本的笔记?”
江辞头都没抬。
手里的笔在“忌食螃蟹”那一条上画了个重重的圈。
“硅谷的项目,亏了不过是几十亿的事,大不了重赚。”
他语气平淡,理直气壮。
“但我老婆怀孕。”
“这事关人命。”
“能一样吗?”
张安年闭嘴了。
行吧。
在江总眼里,全世界的资产加起来,都不如老板娘今天吃了几口饭重要。
……
孕期进入第五个月。
温宁的小腹已经有了明显的隆起。
因为系统赠送的那个“母子平安康健”Buff,她的状态极好。
不仅没有各种孕期并发症,反而面色红润,胃口大开。
但江辞不知道。
在江辞的记忆里。
温宁还是那个淋了雨就会高烧不退、情绪一激动就会心因性晕厥的脆弱瓷娃娃。
这种强烈的心理阴影,让他患上了严重的“孕期焦虑症”。
某个周末的晚上。
两人洗漱完毕,靠在床头。
温宁手里拿着一本画册,正在构思下一幅作品。
江辞坐在她旁边,手里拿着一本《胎教指南》,正在用低沉好听的嗓音,字正腔圆地朗读着一首有些幼稚的童谣。
“小星星,亮晶晶……”
江总那在谈判桌上能杀人的磁性嗓音,此刻读着这种儿歌,透着一种诡异的反差萌。
突然。
温宁的动作停住了。
她手里的画册滑落到被子上。
她微微睁大了眼睛。
屏住了呼吸。
就在刚才。
她的肚子里,传来了一种极其奇妙的感觉。
不像肠胃蠕动。
像是有个小泡泡,“咕噜”一下破裂了。
紧接着,又是一下轻微的、真真切切的踢踹感。
很轻。
却如同蝴蝶振翅,在她的生命里掀起了风暴。
“江辞!”
温宁猛地转过头,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
江辞读童谣的声音戛然而止。
他瞬间紧张起来,手里的书一扔,立刻凑了过去。
“怎么了?哪里不舒服?肚子疼吗?”
他的脸色一下子白了。
“不是!”
温宁一把抓过他的手。
掀开被子。
将他宽大温热的手掌,紧紧地贴在自己隆起的睡衣上。
“动了!”
她眼底闪烁着惊喜的泪光。
“宝宝刚才……踢我了!”
江辞的手,贴在她的腹部。
整个人瞬间僵住了。
像是一尊失去了所有反应能力的石像。
他的呼吸停滞。
浑身的肌肉紧绷到了极点。
一秒。
两秒。
三秒。
就在他以为那只是错觉的时候。
掌心下。
隔着薄薄的布料。
一个微弱的、却充满生命力的突起,轻轻地顶了一下他的手心。
“咚。”
那是一种无法用言语形容的触感。
微小,却带着震撼灵魂的重量。
江辞的瞳孔剧烈收缩。
那是生命。
是他和温宁的骨血。
在这个世界上,最神奇的延续。
“他……”
江辞的嘴唇颤抖着。
声音哑得不成样子。
“他真的……在动。”
这个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男人。
在此刻。
眼圈毫无预兆地,彻底红了。
他慢慢地弯下腰。
小心翼翼地把耳朵贴在温宁的肚子上。
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对待一件触之即碎的绝世珍宝。
“宝宝。”
他对着那个隆起的弧度,轻声呢喃。
“我是爸爸。”
“你乖一点。”
他眼底泛着水光,语气却十分严肃。
“不许调皮。”
“不许折腾你妈妈。”
“你要是敢让她疼……”
他顿了顿,似乎在想怎么威胁一个还没出生的胎儿。
“等你出来,我就打你屁股。”
温宁靠在床头。
看着这个趴在她肚子上、红着眼眶跟胎儿放狠话的男人。
没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眼泪却顺着笑意流了下来。
这一晚。
江辞再也没看那些商业文件。
他就这么趴在她的肚子旁边。
时不时感受一下那个微弱的互动。
陪着那个还没出世的小生命,说了整整一个小时的话。
……
随着孕后期的临近。
江辞的焦虑症状,非但没有减轻,反而愈演愈烈。
简直到了草木皆兵的地步。
白天在家里。
温宁只是坐在沙发上,稍微伸个懒腰。
眉头因为拉伸而不经意地皱了一下。
“怎么了?!”
正在厨房洗水果的江辞,连手都没擦,直接扔下果盘冲了出来。
神色惊恐。
“是不是肚子疼?是不是要生了?!”
他一边冲过来,一边已经掏出了手机,准备拨打私人医生的电话。
“没有没有!”
温宁赶紧摆手,哭笑不得。
“我就是腰有点酸,伸个懒腰而已。”
江辞不信。
他走过来,非要仔仔细细地检查一遍她的脸色。
确认她真的没有出冷汗,也没有痛苦的表情,那颗快要跳出嗓子眼的心才落了回去。
然后,他强行把她抱起来,在腰后塞了三个软垫。
这还不算最夸张的。
最让温宁心疼的,是夜里。
很多次。
温宁在睡梦中翻身,或者因为口渴醒来。
都会发现,身边的床头灯亮着极其微弱的暗光。
而江辞。
根本没有睡。
他侧躺着,面向她。
在昏暗的光线中,那双深邃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她。
眼底全是疲惫的血丝。
他的手。
正小心翼翼地放在她的鼻息间,试探她的呼吸。
另一只手,则轻轻搭在她的手腕上,感受着她的脉搏。
他在害怕。
害怕她像三年前那个雨夜一样,突然失去意识。
害怕这只是一场美梦,醒来后她又不见了。
“江辞……”
温宁握住他探在自己鼻尖的手。
手心一片冰凉。
她心疼得快要碎了。
这个男人,在外面撑起了一个庞大的商业帝国。
在家里,却因为她,脆弱得不堪一击。
温宁凑过去。
依偎进他怀里。
伸出手,轻轻拍了拍他因为紧张而紧绷的后背。
像是哄小孩一样,一下一下地顺着毛。
“江总。”
她靠在他的胸口,听着他剧烈的心跳,声音温柔而无奈。
“放松点。”
“我很好。宝宝也很好。”
“距离预产期还有两个月呢。”
“我哪儿也不去,我就在这里陪着你。”
“你睡一会儿,好不好?”
江辞反手将她紧紧抱住。
脸埋在她的颈窝里。
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那股属于她的、温热的气息,终于让他紧绷到极致的神经,稍微松懈了一丝。
“好。”
他闭上眼。
声音沙哑得让人心碎。
“只要你在。”
“我就能睡着。”
他将她整个人圈在自己绝对安全的领地里。
在这个静谧的夜里。
终于,陷入了短暂而安稳的沉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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