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这个世界,没有那个冷冰冰的系统。
如果温宁不需要扮演一个虚荣的作精,不需要去执行那些荒谬的任务。
他们的人生,会是怎样的轨迹?
……
A市第一中学。
高二的深秋,一场暴雨毫无预兆地席卷了校园。
放学铃声已经响过二十分钟了。
教学楼前的人潮渐渐散去,只剩下几个没带伞的倒霉蛋,还缩在屋檐下唉声叹气。
江辞站在大厅最边缘的台阶上。
他穿着一中那套蓝白相间的校服。
拉链规规矩矩地拉到锁骨下方,鼻梁上架着一副银丝眼镜。
气质清冷,身姿挺拔。
像是一棵生在雪山顶上的青松。
他是理科一班的天才,是年级永远的第一名。
也是全校女生只敢远观、不敢靠近的高岭之花。
他手里拿着一把黑色的长柄伞。
但他没有走。
因为家里的司机被堵在了高架桥上,发短信说要晚点到。
他不喜欢挤公交,也不喜欢和别人拼车。
于是,他安静地站在屋檐下,戴着耳机,背着单词,等待雨停或者车来。
周围有几个女生互相推搡着,想过来找他借伞,或者哪怕只是搭句话。
但触及到他那毫无温度的侧脸时,又纷纷打了退堂鼓。
就在这时。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走廊深处传来。
“啪嗒,啪嗒。”
江辞并没有抬头。
直到一股极淡的、清甜的茉莉花香,混杂着雨水的潮湿水汽,飘到了他的鼻尖。
一个女孩停在了他身边,距离不到半米。
江辞微微皱眉。
他不喜欢别人靠得太近,尤其是女生。
他下意识地往旁边挪了一步,准备换个地方站。
“哎……”
女孩发出一声苦恼的叹息。
声音软软的,带着一点点娇气的鼻音。
江辞鬼使神差地,偏过头,看了一眼。
只是一眼。
那是高二刚转来艺术班的转校生。
听说是个富家千金。
她身上也穿着那套肥大的校服,但却硬生生穿出了一种不可方物的明艳感。
皮肤白得几乎透明,长发随意地披散着。
她怀里死死抱着一个画板,生怕被飘进来的雨丝打湿,显得有些手足无措。
她看着外面的瓢泼大雨,眉心微蹙,贝齿轻轻咬着下唇。
就在这一秒。
女孩似乎察觉到了旁边的视线。
她转过头。
两人的目光,在昏暗的屋檐下,撞在了一起。
那是江辞第一次,这么近距离地看一双眼睛。
清澈,灵动。
像是一汪毫无杂质的泉水,里面倒映着漫天的雨幕,也倒映着呆愣住的自己。
“咚。”
江辞听到了自己胸腔里,传来一声异常沉重的闷响。
心跳,毫无预兆地漏了一拍。
血液流动的速度开始变快。
耳机里的英语单词,突然就变成了一团毫无意义的杂音。
他看着她。
忘记了移开视线,也忘记了往后退。
温宁看着旁边这个清俊的男生,眨了眨眼。
她的目光落在了他手里那把黑色的长柄伞上。
伞很大。
足够撑下两个人。
如果是平时,作为转校生的她可能不好意思开口。
但这雨实在太大了,她急着去赶最后一班去画室的公交车。
“那个……”
温宁转过身,面向他。
仰起头,一双明亮的桃花眼弯成了好看的弧度。
“同学。”
她轻声开口,声音像春日里的微风。
“我的画板不能淋水。”
“能麻烦你……送我去一下车站吗?”
周围偷偷关注这边的几个女生,纷纷倒吸了一口凉气。
疯了吧?
敢向江辞借伞?
上个星期隔壁班班花想跟他顺路,被他一句“我不习惯和人并排走”给冷冰冰地怼哭了。
大家都在等着看这个漂亮转校生出糗。
江辞看着面前的女孩。
理智告诉他,拒绝她。
他不喜欢麻烦,不喜欢和陌生人打交道,更何况司机马上就到了。
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薄唇微启。
“好。”
一个字。
干脆,利落。
没有丝毫犹豫。
周围瞬间跌碎了一地的下巴。
温宁也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他答应得这么痛快。
随即,她笑得更加灿烂了。
“谢谢你!你真好!”
江辞没有说话。
他撑开那把黑色的伞。
往前走了一步,步入雨中。
然后,将大半个伞面,倾斜到了她的头顶。
“走吧。”
他声音低沉。
“车站有点远,跟紧我。”
……
那场暴雨。
成了他们青春里,最明媚的开场白。
没有系统的干预。
没有那些必须说出口的狠话,也没有必须做出的羞辱。
温宁只是一个有点娇气、在画画上极具天赋、却偏科严重的小姑娘。
而江辞。
依然是那个高冷、理智的学神。
只是,这位学神的理智,在遇到温宁之后,全盘崩溃。
高二的下半学期。
全校人都发现,江辞变了。
他不再是一下课就坐在座位上刷题。
而是拿着一本数学练习册,穿过长长的走廊,走到艺术班的后门。
敲开门。
把那个还在对着画板发呆的女孩叫出来。
“这道几何题,昨晚讲过。”
江辞站在走廊上,冷着脸,用笔敲了敲练习册。
“为什么又错了?”
温宁揪着校服下摆,理直气壮地撒娇:
“因为它长得和昨天那道题不一样嘛。”
“阿辞,你再讲一遍好不好?我保证这次一定听懂。”
面对她那双水汪汪的眼睛。
江辞叹了口气。
所有的严厉瞬间化为乌有。
“最后一遍。”
他无奈地妥协,拉开旁边的椅子,耐心地从辅助线开始重新画起。
他们顺理成章地走到了一起。
没有惊天动地的告白。
只有每天放学后,两辆并排骑行的自行车。
只有他手里永远帮她提着的沉重画具。
……
高三那年。
发生了一点小插曲。
隔壁职高的一群混混,盯上了每天去画室集训的温宁。
他们在小巷子里堵住了她,言语轻佻。
温宁吓坏了,死死抱着画板。
就在那群人准备动手拉扯她的时候。
江辞出现了。
那个永远干干净净、连校服扣子都扣到最上面一颗的优等生。
他扔下了手里的书包。
摘下了那副银丝眼镜。
没有报警,没有讲道理。
他像一头被触了逆鳞的孤狼,直接冲了上去。
那是江辞第一次打架。
也是唯一一次。
他打得很凶,完全是不要命的打法。
硬生生把那几个混混打得落荒而逃。
巷子里。
江辞靠在红砖墙上,喘着粗气。
他的校服脏了,嘴角破了一块,渗着血丝。
手背上也擦破了皮。
温宁哭着扑进他怀里。
“你是不是傻呀……他们那么多人,你为什么不跑……”
江辞用没受伤的左手,轻轻拍着她的背。
“我跑了,你怎么办?”
他低下头,声音沙哑,却透着一股狠劲。
“谁敢动你。”
“我让他死。”
那天晚上。
在路边的路灯下。
温宁拿着创可贴和碘伏,一边哭,一边小心翼翼地给他处理伤口。
江辞看着她为自己掉眼泪的样子。
低下头。
在那个带着碘伏气味的夜晚,轻轻吻住了她的唇。
那是他们的初吻。
带着血腥味,却甜得发慌。
……
后来。
他们一起考上了A大。
他去了计算机系,她去了油画系。
没有误会。
没有分开三年的痛苦。
没有雨夜里的决裂和互相折磨。
他依然在大学期间开始创业,创立了Limitless。
只是这一次。
他不需要把自己逼成一个冷血的工作机器。
因为他的女孩,一直都在他身边。
他在电脑前敲代码。
她就在旁边的沙发上画画。
他遇到了瓶颈,她会从背后抱住他,给他泡一杯不加糖的咖啡。
Limitless上市的那一天。
他没有一个人站在冷冰冰的落地窗前。
而是牵着她的手,一起敲响了纳斯达克的钟。
从校服,到婚纱。
这是一条没有荆棘、只有鲜花的纯甜剧本。
在这个没有系统的平行世界里。
他们爱得坦荡,爱得顺遂,爱得惹人艳羡。
……
多年后的一个午后。
江辞坐在家里的阳台上。
阳光暖融融地洒下来。
温宁正躺在他腿上,睡得正香。
手里还拿着一本关于平行宇宙的科幻小说。
江辞放下手中的文件,手指轻轻穿过她柔软的长发。
他在想。
如果这个世界真的有平行宇宙。
如果在另一个时空里,他们之间充满了误会、算计、甚至生离死别。
那他们,还会在一起吗?
江辞看着怀里熟睡的妻子。
嘴角扬起一抹笃定的笑意。
会的。
不管有没有那个叫系统的东西干预。
不管她是以什么身份、什么性格出现在他面前。
是作精也好,是胆小鬼也罢。
只要那双眼睛看向他。
只要她站在那里。
他都会在看到她的第一眼。
毫无保留地,无可救药地,爱上她。
这不是程序的设定。
这是灵魂的本能。
无论哪个时空。
江辞,注定会爱上温宁。
命中注定。
在劫难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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