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恒策马回到车队时,婉兮正掀着车帘张望,见他回来,连忙问:"哥哥去作甚了?怎么这么久?"
傅恒勒马,俯身凑近车窗,伸手将她探出来的脑袋按回去:"风大,仔细着凉。
不过是去向皇上辞行,谢他准咱们去江南,也请他放心,我定把你照顾得好好的,不让你受半点委屈。"
"那皇上……可有说什么?"
"他说,让你玩得开心些,把身子养好些,别惦记着宫里。"
"就这些?"
"就这些。"傅恒拨转马头,刻意挡在她望向城楼的视线,"皇上还能说什么?他是天子,国事繁忙,哪有工夫计较这些儿女情长。好了,咱们该走了。再磨蹭,今日就赶不到驿站了,晚走一会儿,就晚到一会儿江南,你可舍得?"
"那可不行,快些走!"
"坐稳了,启程!"
车队缓缓开动,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辘辘的声响,向着南方驶去。
婉兮放下车帘,靠在软枕上,怀里抱着已经睡着的永琮。
小家伙在她臂弯里咂咂嘴,小手还攥着她一缕头发,睡得正香。
容音在一旁看着书,偶尔抬眼看她一眼,唇角噙着意味深长的笑。
"姐姐笑什么?"婉兮被看得有些不好意思。
"笑你啊,方才还忧心忡忡的,傅恒一回来,立马就雨过天晴了。
你啊,眼里心里,就只装得下他。"
"姐姐……"婉兮娇嗔,却把脸埋进永琮的襁褓里,藏住了上扬的嘴角。
马车轻轻颠簸,窗外的景色渐渐从宫墙的灰变成田野的绿。
婉兮掀起一角车帘,看着远处城墙上那个越来越小、最终消失在晨雾中的明黄身影,心头莫名地空了一瞬。
但随即,傅恒骑着马靠近车窗,递进来一个热乎乎的纸包:"刚在城门口买的糖炒栗子,趁热吃。等到了下一个驿站,哥哥再给你买桂花糕,还有你爱吃的茯苓饼。"
婉兮接过纸包,暖意在掌心化开。
她剥开一颗栗子,金黄的果肉饱满香甜,入口即化,瞬间驱散了心头那点莫名的怅惘。
"好吃吗?"
"好吃。"婉兮应着,又剥了一颗,递出了窗外,"哥哥也吃。"
车外传来一声轻笑,接着是傅恒就着她的手咬走栗子的温热触感,唇瓣不经意擦过她的指尖,惹得她指尖一颤,慌忙缩回手。
"甜。"傅恒的声音里带着满足,不知是说栗子,还是说别的什么。
养心殿内,死寂一片。
乾隆独自坐在龙椅上,面前摊着一本奏折,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傅恒的话像毒蛇一样在他耳边嘶鸣,一遍又一遍——
"毕竟皇上最喜风流,最爱美人……"
"宫里女人多的是,不缺婉婉一个……"
"到时,她就是我一个人的了……"
他猛地抓起案上的茶盏,狠狠砸在地上,碎瓷四溅,却换不来半分痛快。
"李玉,你说,朕在她心里,是不是……真的只是个风流的昏君?"
"应当……应当不是。格格对皇上的心意,奴才看在眼里,那是做不得假的。她看您的眼神,那是真心实意的欢喜……"
"可傅恒会告诉她,他肯定会日日在她耳边吹枕头风,说朕从前如何左拥右抱,说朕如何薄情寡义,让朕百口莫辩。
他肯定会说,她才是他的唯一,说朕不过是贪恋美色……时日久了,她会不会真的以为,朕在这宫里,早就有了新欢,把她忘了?"
他越说越慌,猛地站起身,在殿内疾走:"她会不会觉得,朕之前对她的好,都是假的?都是朕装出来的?她会不会……会不会就此死心了,心甘情愿做傅恒的妻,再也不回来了?"
"皇上……格格不是那么轻信的人,她……她心里有数……"
"她有什么数?她单纯得很,傅恒说什么她便信什么!朕得做点什么……朕不能就这么等着……等着她被别人骗走……
对,朕要给她写信!现在就写!
日日都写!朕要让她知道,朕在这宫里,守身如玉,半步都没踏过后宫,朕的心里只有她!只有她一个!
"朕不能输……朕不能让她以为……朕是那种人……不能让她以为……朕不要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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