婉兮看着那些蜿蜒的墨线,看着地图边缘那片代表海洋的空白,心跳加速了,十分激动。
原来人生还可以这样过。
不是非要在紫禁城或江南别院二选一,不是非要成为谁的金丝雀或谁的归人。
她可以只是她自己,去闻不同的花香,看不同的月色,在无人认识她的地方,重新学一遍如何呼吸,如何大笑,如何做一个真正的人。
"好,我们去做那自由的散仙。"
"这感情好!"璎珞拍着大腿,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当初我就和婉婉说过,等一切尘埃落定,咱们就远离京城,去个没人认识的地方,开个小药铺,过安生日子。
如今这般又何尝不是另一种梦想成真呢?多了个阿照,比咱们当初想的还要痛快!这叫什么?这叫……这叫逃出生天,逍遥法外!"
"是逍遥法内,"柳照影笑着纠正,用扇骨轻轻敲了敲璎珞的脑袋,"咱们这可是正大光明的活,活给自个儿看,不偷不抢,不欺不瞒,坦坦荡荡!"
说笑间,柳照影忽然收了笑,正色起来,伸手握住婉兮的手:"阿婉,有件事我必须告诉你。"
"什么?"
"昨日我虽带你出走,却也知道你心里是有舍不掉的人。
我柳照影虽是个戏子,却也不做那趁人之危、横刀夺爱的小人。若
哪日你想回去了,或是想通了,我随时送你回去,绝无二话。你若想留下,我便陪你四海为家,刀山火海也陪你闯。
但无论你选哪条路,都得是你心甘情愿的。
不是为了赌气,不是为了逃,而是你真的想清楚了,明白吗?
这自由,首先是心的自由。你得先让自己心里那口气顺了,那杆秤平了,才能真正地飞起来,飞得高,飞得远,不被任何东西拽着。"
婉兮怔怔地看着她,眼眶发热,鼻尖发酸。
这世间竟有人能懂她至此,不索取,不占有,只是温柔地托住她所有的迷茫,只是为了让她做她自己。
"我明白。"她重重地点头,反手握紧柳照影的手,"我要为自己选。"
璎珞突然在一旁一脸凝重,皱着眉头,欲言又止:"那个……柳姑娘,咱们真不用给钱吗?这船,这米,这腌笋……还有这路程都挺远的……咱们现在算是……吃白食吗?"
柳照影大笑,笑声惊起了芦苇丛中的水鸟:"傻丫头,这船是我的!
我一直想着有机会去游山玩水,奈何孤身一人,始终寂寞。
如今有你们陪我,正是圆了我的梦,该我谢你们才是!
而且你婉婉妹妹昨夜给了我一根金钗,够咱们吃三年了!
况且我柳照影这些年也攒了些家底,养你们两个,绰绰有余!
而且就算没钱又能怎么样?我去唱几出戏,你们俩就在旁边支个摊,阿婉坐诊看病,璎珞收银子,咱们'雌雄双煞'加'女神医',还怕赚不到盘缠?"
"为什么是雌雄双煞,婉婉是女神医,你是雌雄……我……谁要当'煞'!"
璎珞气得嘟着嘴。
柳照影笑得前仰后:"好好好,不是煞,是侠!咱们当'江湖三侠',可好?"
璎珞瞬间笑起来了,摩拳擦掌:"都好都好,听起来倒也挺有意思。
那我是不是也该学个一招半式,做个侠女?到时候我也能保护婉婉!"
"那可得靠你了,璎珞女侠,"婉兮抿嘴轻笑,"可惜,我只会针灸。"
"用针也行啊,"柳照影接话,用扇骨点了点下巴,故作沉思,"我听说,高手能用针封穴,一针下去,人就不能动了。
阿婉可以学一学,万一哪天我扮回柳梦梅,台下有那登徒子想动手动脚,阿婉可得保护我啊,给我扎他个半身不遂!"
"好,我保护你,"婉兮放下碗,伸手替柳照影理了理那顶歪了的藏青小帽,指尖擦过她耳际的碎发,"只是你这扮相确实太招眼了。咱们往后去人多的地方,你还是扮回男子妥当些,免得惹麻烦,也省得那些狂蜂浪蝶惦记。"
"阿婉说的是,"柳照影挑眉,眼角带着几分戏谑,故意凑近了些,"阿婉这般好颜色,正应当有一个'男子'在身旁护着,才不至于惹人觊觎。
从今往后,我便是你的'兄长',或者……阿婉可愿意委屈一下,做一回'柳夫人'?咱们扮作夫妻,行走江湖,岂不方便?"
"胡闹!"婉兮红着脸去打她,却被柳照影笑着躲过,两人在甲板上追逐起来。
"阿婉莫恼,"柳照影拱手作揖,故意捏着嗓子学那戏台上的小生腔调,水袖虽无,却甩出了那股风流劲儿,"小生这厢有礼了——夫人,请多关照?"
"谁是你夫人!"
"装作是嘛,"柳照影伸手将婉兮拉回身边,替她拢了拢被风吹乱的发丝,"咱们这不是……为了行走江湖方便吗?柳夫人?"
婉兮嗔怪地瞪她一眼,却终究忍不住笑了。
三人笑作一团,笑声惊起一滩鸥鹭,飞向那轮越来越耀眼的朝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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