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回春堂渐次安静下来。
东厢房内,一盏孤灯如豆,在窗纸上投下两个交叠的影。
"腰还疼吗?"柳照影点了安神香,青烟袅袅升起,又取来热帕子敷在婉兮腰上,自己则坐在床沿,轻轻替她揉按着。
"好些了,"婉兮趴在枕上,侧脸望着烛光里柳照影柔和的轮廓,"今日……谢谢你配合我演那出戏。心里头压了太多事,若不撒个娇、耍个赖,我怕是要憋坏了。
也只有在你这儿,我才能这般没脸没皮,做回那个……什么都不用管的小姑娘。"
"我知道,"柳照影指尖在婉兮腰眼处加重了力道,"在我面前,你想哭就哭,想笑就笑,想当妖妃就当妖妃,想当医仙就当医仙。
哪怕你想做那混世魔王,我也给你递刀。只要你舒坦,我做什么都愿意。
忍一忍,这处筋结得揉开,一会儿还得换个针法,扎几针助眠的穴位,否则你过几日赶路要犯头疼。深刺才见效快,别动,乖……"
"嗯……"婉兮轻轻哼了一声,将脸埋进枕头里。
隔壁厢房,灯火未熄。
乾隆与傅恒被安排在相邻的两间客房,中间只隔一道薄薄的板壁。
"傅恒,"乾隆的声音隔着墙传来,低沉而清晰,"你可睡着了?"
"……回皇上,未曾。"傅恒睁着眼盯着床顶的帐幔,脑海里全是今夜婉兮靠在柳照影肩上那娇俏的模样,心中酸涩难言。
"朕在想,咱们在宫里争了那么久,争得你死我活,争得头破血流,最后竟都输给了一个戏子。不,不是输给戏子,是输给了她的自由。
她不再是咱们的金丝雀,她是只鹰,咱们得学会仰着头看她。
朕今日见她那般鲜活,才惊觉从前是朕错了,朕把她……困得太紧了。"
"皇上说的是,奴才明日便去劈柴。
既然她要做柳大夫,要做这江南的'女青天',奴才便做她的药童,做她的柴夫,只要……只要还能看她一眼,听她说句话,做什么都值得。"
"朕去碾药粉,长这么大,朕还没碾过药。
但愿别碾成灰,反倒浪费了她的药材。"
话音未落,忽然听得东厢房隐约传来一阵窸窣声,似是有人在低语,随即是一声极轻的、压抑的……呻吟?
"嗯……阿照,轻点……疼……"
乾隆猛地睁大了眼。
"忍一忍,这处得揉开,否则过几日赶路你受不住……别动,乖……"
"你……你手往哪儿放呢……好胀……"
"那就对了,说明气血通了。
别动,再扎最后一针……马上就好……"
紧接着,是床铺轻微的"吱呀"声,还有衣料摩擦的窸窣响动,以及那愈发低沉的、含糊不清的喘息与轻笑,交织在一起,在这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如魔音穿耳。
乾隆一把扯过薄被蒙住头,却挡不住那声音往耳朵里钻。
他贵为天子,何时听过这种……这种夫妻闺房之乐的实况?在心里把柳照影骂了八百遍,恨得牙痒痒,又无可奈何。
傅恒也是如临大敌。他习武之人,耳力极佳,那每一声细微的喘息、每一句含糊的娇嗔,都像刀子一样剜在他心口。
他想起从前婉兮在他怀里,也是这般娇弱,也是这般依赖,如今却……
"……朕觉得,朕明日该去检查一下那面墙是否漏风,"乾隆在被子里闷声道,声音咬牙切齿,"这木板……太不隔音了。傅恒,你……你听见了吗?"
"……听见了,"傅恒也把被子蒙过头,声音从被褥里透出来,带着浓浓的绝望,"皇上,您说……他们是在……是在……"
"朕不知道,朕什么都不想知道,睡觉!明日还要早起碾药呢!"
可那声音偏偏不依不饶,断断续续,像是故意折磨人。
"阿照……"
"忍忍……没事的……"
"可是……好痒……"
"痒就说明经络通了……别躲……"
紧接着是一阵更加暧昧的衣料摩擦声,还有柳照影低低的轻笑,以及婉兮那似嗔似怨的抽气声:"坏东西……明日……明日定不饶你……"
乾隆猛地坐起身,盯着那面墙,恨不得用眼神在墙上烧出两个洞来。
傅恒则在隔壁狠狠一拳砸在枕头上,震得梁上灰尘簌簌落下。
这一夜,回春堂的两个"杂役",注定无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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