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行了一段水路,前方的江面豁然开朗,雾气中隐约浮出几艘庞然大物,那是三层楼船,雕梁画栋,飞檐斗拱,即便在夜色中也能看出朱漆金粉的奢华,船头高悬的明黄灯笼在风里轻轻摇晃,照得水面一片浮光跃金,与方才那藏头露尾的暗褐货船一比,简直是云泥之别。
“哟,”婉兮扶着船舷站起身,眯着眼打量那几艘楼船,嘴角一勾,似笑非笑地瞥向乾隆,“黄员外,这就是您下江南的排场?这哪是南巡,分明是把紫禁城掰碎了搬到水面上,随波逐流呢。这便是您说的……‘低调’?”
乾隆干咳一声,耳根微红,强自镇定地整了整衣襟:“这是……祖制,祖制如此,朕也是不得已。
况且这船看着招摇,实则内里有乾坤,方便布置防卫……”
“是是是,防卫要紧,”婉兮笑着打断他,伸手遥遥一指那船上最显眼的一处露台,“那上面是不是还备着龙床凤榻、温汤香池,供您‘夙夜在公’之后,好生解乏用的?说不定还藏着几个预备好的‘并蒂莲’,等着给您‘接风洗尘’呢?”
“婉婉!”乾隆急得差点从船头跳起来,指天誓日,“朕都说了,从前那是逢场作戏,做给外人看的!这船上如今干干净净,除了太监宫女,连个母蚊子都……都经过严格审查!
你若不信,朕这就带你去查舱,一处一处查,若查出什么‘并蒂莲’、‘解语花’,朕就把这船沉了喂鱼!”
“好了好了,信你一回,黄员外急什么,妾身不过是开个玩笑。
不过黄员外,您这船上有没有‘并蒂莲’,妾身倒也不惧。毕竟……如今妾身才是那朵最大的‘妖花’,是‘妖妃’啊。
她们若敢来,妾身便把她们都酿成花肥,滋养这御船的甲板,让您这船开到哪里,哪里就寸草不生,您说……是不是这个理?”
乾隆:“……”他看着她那笑吟吟却寒意森森的模样,硬生生打了个寒颤,连连点头:“是……是这个理,婉婉……啊不,妖妃娘娘说得对。
这船上只开您这一朵花,便够了,便撑死了,再容不下别的……”
说话间,小船已与主船靠近,搭上跳板。
海兰察率先跃上楼船甲板,检查安全后,垂手而立。
几人依次上船,走进舱内。
舱内陈设果然极尽奢华,金丝楠木的家具,波斯进贡的地毯,连灯罩都是琉璃的,映得满室生辉。
容音抱着永琮早已在舱内等候。小家伙本刚睡醒,正睡眼惺忪,一见柳照影进来,顿时精神了,张开小手就要扑:“柳!柳!”
“哎哟,小祖宗,轻些声,”柳照影连忙上前,将永琮接过来,熟练地托住他的小屁股,“想我了?这才分开几个时辰呢。”
乾隆看着这一幕,眼珠子一转,忽然计上心头,轻咳一声:“正好,柳相公照顾永琮最是妥帖,这孩子也离不得你。
婉婉就交给朕就行了,我带她去熟悉熟悉船上环境,看看那‘没有并蒂莲’的龙床,验验货,确保没有藏私,这也是为了安全起见。”
他生怕柳照影拒绝,连忙补充,语速都快了几分:“好了好了,天色已晚,该去休息了。容音,柳相公的住处你安排就行,就安排在永琮隔壁,永琮亲近她,离了她睡不着,可别让孩子哭闹。
至于婉婉……毕竟是妖妃娘娘,得跟朕这个昏君在一起,身份特殊,得朕亲自安排,亲自‘保护’,确保万无一失,这也是为了演戏演全套,对吧?昏君和妖妃,本来就该住一起,不然怎么叫‘荒淫无度’呢?”
容音看着乾隆那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的模样,忍俊不禁,也不拆穿,只是点头:“是,都听皇上的。阿照,琮儿今夜怕是要闹,就劳烦你了。皇上,婉婉就交给您了,您可得‘照顾’好,别让她……迷了路。”
柳照影抱着永琮,看看乾隆那副急切模样,无奈地摇头“好,那我哄琮儿睡。阿婉,你……自求多福。”
婉兮笑着跟着乾隆往舱内深处走去。
乾隆走在前面,脚步轻快得差点同手同脚,强忍着没回头,只是时不时咳一声,以显示自己的“从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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