令谷昊空紧张的不只是狙击手的身份,钱杰临死前透露的信息再一次让他怀疑起了海钦,还有灵山军内部。
他之前向海钦汇报了钱杰,亦或者说“天选者”孤元洪的情况,可是下来的这两名士兵看到了钱杰的尸体却没有什么反应,说明海钦并没有将这一情况告诉下属,下属自然不会进行汇报,换句话说海钦并不打算救下孤元洪,以及她对狙击手的存在无动于衷。
海钦的任务是组织营救,武直护航,直20把人接走,这事就算完成了,没有必要也没有条件去安排狙击手潜伏到现场周围,就算提前部署,也不可能疯狂到将反器材狙击步枪用于任务中。所以狙击手的身份在谷昊空看来只有一个:昨晚那帮人的同伙。
那帮人自然就是异界武装力量所称的匪寇,屠戮了一个村子的犯罪团伙,尽管羞于承认他们的身份,但事实上他们确实隶属于灵山军,只是谷昊空不知道具体的部队番号,唯一称得上有价值的信息就是他们互相称呼对方的代号——
[‘黑曼巴’呼叫‘圆头蝰’,事情已经办妥,请求撤离,完毕]
[‘圆头蝰’收到,直升机已在路上,注意警戒,完毕]
[‘黑曼巴’收到,完毕]
[‘岩栖蝮’呼叫‘圆头蝰’,你没能亲临前线真是可惜,今天晚上能玩的姑娘可多了,还有幼女,而你只能待在达龙港负责调度……]
[需要我念念军人管理条例吗?]
[呃——‘岩栖蝮’呼叫‘圆头蝰’,‘货物’仍在掌控中,通话完毕]
……
这是在直升机将他们接走前谷昊空听到的对话内容,在这之前他们的一切行为全靠打手势来交流,就算是说话也不会透露彼此的名字和职务,而这些人在最后的通讯中提及代号,成了谷昊空唯一能够掌握的线索。
之后这伙人留下了他还有五个炮灰,外加一个几乎看不到活人还火光冲天的村子,再然后那五个炮灰在炎军付出惨重代价后逐一被消灭,而他则躲进附近的林子里苦苦等待海钦的到来,直到现在。
结果狙击手的暴露唤起了谷昊空深埋在心底的疑虑,他自然而然地怀疑起了海钦,最明显的莫过于营救时间,同样是夜间出动直升机,那帮人来去自如,可到了海钦这边却以夜间魔物影响航行为由给拒绝了。昨晚人生地不熟光顾着逃命去了,现在回忆起来越想越不对劲,再联想自钱杰进山后发生的一切,谷昊空逐渐开始认同钱杰临死前说过的话。
他被绑到异界是个有组织有预谋的局,钱杰的状态就是他接下来的结局,他已经预见营救行动将会失败,当下又该如何确保自己不会沦为第二个钱杰?
那两名士兵互相掩护着用19式突击步枪击杀源源不断赶来的炎鸿骑士,直20的舱门机枪正为他俩提供火力支援,没有人在意谷昊空的情况,眼下招来的不止是骑士团,还有炎军,面对即将到来的异界军队的攻势,海钦那边没人敢分心,自然也没心思去关心谷昊空。
在登机之前谷昊空决定赌一把,他唤出控制面板,也就是钱杰看到的半透明板子,上面显示有堆叠的好几块界面,他一边装作起身检查钱杰的伤势,一边悄悄地点开其中一块界面,顶端显示有四个正楷汉字:记忆模块。
“海钦同志,孤元洪同志的生命迹象微弱,需要优先转移。”
下一秒耳麦里传来了一个嗓音听起来很年轻的女声。
“不行,携带一具尸体会影响撤离,我的任务是优先确保你的人身安全。”
看着钱杰那双还没完全消散的瞳孔,谷昊空惊讶于海钦前后的反应变化竟然如此之大,听她那冷淡的口气,想必是知道钱杰的现状,可她为何会这么清楚呢?
“收到,我马上登机。”
结束通话的同时,谷昊空手上的操作也完成了,界面提示密码锁已经设置完毕,他点击了一下弹出的提示框,界面随之一同消失,控制面板退回了之前的状态。
可事情还没有结束,光是给记忆模块上锁还不够,得留下密码提示,以保证自己在沦为第二个钱杰后还能根据提示找回密码,从而尽快找回自己的记忆。相关提示很简单,保密性也强,问题在于选谁来传递呢?他已经不相信海钦了,更不可能将希望寄托在异界那边。
猛然间他想到了夏泠,那个兽族少女,主动参与进来的“原住民”,如果不是她那边节外生枝,事情不会发展到这个地步,但相应的他也不会如此警觉要留后手,不知道是该恨呢还是该庆幸。
打开地图界面,早就被标记的夏泠居然还在附近逗留,电子地图上显示夏泠的位置自武直十进行火力支援后就没再移动过,应该是被武装直升机的重火力杀伤效果给吓到了,之前骑士待的地方现在就剩下一堆残肢碎肉,附近的草丛都被鲜血给染红了,现代武器快速收割生命的场面对于异界人来说是非常残忍骇人的。
单方面的压制还在继续,两架武直十为直20划定了安全范围,在范围之外以击杀龙骑为主,地面上的两名士兵交替使用短点射清除躲过舱门机枪扫射的骑士,谷昊空这边得以安全地前往夏泠的藏匿地点,不过这一次他没有携带武器。
这一切都被天上的无人机持续拍摄到了,经过图像处理后传输给终端的操控者,音频信号再次出现。
[‘黑曼巴’呼叫‘岩栖蝮’,异界武装力量难以抵挡591团‘狩猎人’小队的火力,再次请求授权攻击,以免交货失败。完毕]
[允许攻击,先选个靶子,但是不能攻击直20。完毕]
[‘黑曼巴’收到,无人机开始加载攻击程序,三十秒后发动攻击。完毕]
……
谷昊空找到夏泠的时候这位兽族女骑士不再如之前那般英姿飒爽,整个人蜷缩在大树底下,好像做错了事怕回家受罚的孩子一样,孤独且无助,哪怕她的战友就在边上都无动于衷。谷昊空理解她的处境,她是“原住民”,已经不再是原来的身份了,恰如他谷昊空是“天选者”之于那两位协助撤离的两位灵山军士兵,虽然还是同一个阵营,却不再是平等的关系。
也正因为有“天选者”和“原住民”这层关系在,夏泠看到谷昊空不再有什么明显反应,似乎比起自己接下来的遭遇,她对成为谷昊空的猎物的结局更愿意去接受。
对于谷昊空来说这就是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他之前曾对钱杰说过重生的条件,但实际上吸收钱杰不过是为了成为那个唯一,而吸收“原住民”夏泠才是真正的重塑肉身。现在钱杰死在狙击手的枪下,不再构成威胁,夏泠也放弃了挣扎,任由他摆布,只要他愿意伸出手,重生就在这一刻,距离登上造物主的宝座只有一步之遥。
他的耳边出现了钱杰曾听到的声音,低沉地呢喃道:“吸收她,你就不用再受这般煎熬。”
除了听到那熟悉的男声,谷昊空的双眼再度变得猩红,不过这一次谷昊空没再迁就,而是反问道:“就因为寄宿在我的身体里,你就愿意分享自己的权力?”
“你怀疑我的承诺有假?”
“我是在怀疑你。”感受到身体逐渐受到支配,谷昊空绷紧神经抵抗,脸上的表情开始变得狰狞,“孤元洪那边……我需要一个解释。”
“吸收她之后我有的是时间来跟你慢慢解释。”
谷昊空与无形的寄生体抢夺肉身的控制权,在夏泠看来谷昊空就是突然发神经,与空气斗智斗勇,还自言自语,极具攻击性,她没有反抗,仅仅出于本能做出后退闪躲的动作,毕竟在现身之前就看到他和钱杰都出现红眼的现象,已经见怪不怪了。
谷昊空在争夺中逐渐落了下风,情急之下他想到了那位来无影去无踪的狙击手。
“嘿,你难道就不好奇狙击手的来历吗?”
这话的意思再明显不过了,钱杰占据上风的时候,狙击手给了他致命一击,而现在这位寄生体也逐渐占据上风,那狙击手会不会再次拉栓上膛,朝他谷昊空来一枪然后落得跟钱杰一样的下场呢?
话音刚落,那个寄生体立刻放弃了争夺,谷昊空轻松取回了身体的控制权,行动自如,没有阻拦,但他的内心可一点也不轻松,显然狙击手的身份远比他猜想的还要离谱……
没时间去细想其中的逻辑,谷昊空再次调出自己的控制面板,上面只有一行汉字,他不担心这个密码提示会泄露出去,事实上除了设计密码和相应提示的那个人,其他人只能照本宣科,包括他在内,知其然却不知其所以然。
他郑重其事地递给夏泠,对方迟疑了一下选择接下,看到那段文字,带着疑惑下意识地念了出来。
“原神……”
谷昊空不指望这位兽族少女能理解多少,只要能记住就行,他朝四周张望了一番,战斗还在继续,没人注意到这边的情况,深吸一口气后他摊开右手掌心,上面出现了一个类似无穷大的符号,同时边上凭空出现一道裂缝,没有震耳的声响,没有耀眼的光芒,就像是画布上突然被利器划开了一道口子,一切都是那么的自然,除了这道裂缝本身。
来不及解释裂缝的另一端是哪儿,谷昊空将夏泠捧在手中的控制面板收回,伸手在上面点击,正在这时天空传来了震耳欲聋的爆炸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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