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儿大学四年，我每月准时打4千生活费。
她从不跟我要钱，我还挺欣慰，觉得孩子懂事。
直到有一天,她室友发来一段视频。
画面里，我女儿一个人坐在床上，对着白馒头就着咸菜吃晚饭。
我懵了，4千块只吃得起馒头？
我冲到学校，翻遍她的银行卡、支付宝，一分钱都没少打。
那钱，去哪了？
多年后，我躺在病床上，女儿终于来看我。
她笑了，那笑容冷得刺骨："妈，上学时你每月给我500，下辈子别那么抠门了。"
我脑子嗡的一声。
我给的明明是4千……
01
手机震了一下。
是嫣嫣室友发来的。
我点开，是段视频。
画面里，我女儿方语嫣一个人坐在宿舍床上，手里捏着个白馒头，旁边摆着一小碟咸菜。
她低着头，一口馒头一口咸菜，吃得很慢。
宿舍里空荡荡的，只有她一个人。
视频只有十几秒，但我看了三遍。
室友发来一句话："阿姨，嫣嫣最近每天都这么吃，您是不是该多给她点生活费？"
我脑子嗡的一声。
什么叫多给点？
我每个月给她四千，准时打到她卡里，从没断过。
四千块，吃馒头咸菜？
我立刻拨通女儿的电话。
响了很久，她才接。
"喂？"
声音有点虚。
"嫣嫣，你在吃什么？"
"……食堂。"
"吃的什么菜？"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妈，我有事，先挂了。"
啪嗒一声，电话断了。
我握着手机，手都在抖。
不对劲。
非常不对劲。
我翻出银行APP，调出给女儿的转账记录。
每个月5号，准时转账4000元。
从她大一到现在大三，从没漏过一次。
那钱去哪了？
我坐不住了，抓起包就往外冲。
周建成从沙发上抬起头："干嘛去？"
"去学校看嫣嫣。"
"大晚上的，看什么看？"
我没理他，摔门就走。
从家到女儿学校，两个小时车程。
我一路上脑子乱得很。
四千块，不是小数目。
就算天天下馆子，也够了。
怎么会只吃馒头？
到学校已经晚上九点。
我直接冲到女儿宿舍楼下，给她打电话。
"嫣嫣，下来，妈来看你了。"
她愣了几秒："……你怎么来了？"
"下来，我有话问你。"
十分钟后，女儿从宿舍楼里出来了。
她穿着洗得发白的T恤，牛仔裤膝盖那里有个补丁。
瘦了。
比上次见面瘦了至少十斤。
脸色苍白，眼窝都凹下去了。
我心一揪，上前抓住她的手："嫣嫣，你怎么瘦成这样？"
她甩开我的手，退后一步。
"有事吗？"
语气很淡，还有点冷。
我深吸一口气："你最近在吃什么？"
"食堂。"
"食堂什么菜？"
"……随便。"
我掏出手机，把视频翻给她看。
"这就是你说的随便？"
她看了一眼，脸色瞬间变了。
"你查我？"
"不是查，是你室友发给我的！"
她咬着嘴唇，不说话。
我盯着她："嫣嫣，我每个月给你四千块生活费，你怎么吃成这样？钱呢？"
她猛地抬头看我。
眼神里有种我看不懂的东西。
"四千？"
她笑了，笑容里全是嘲讽。
"妈,您真会开玩笑。"
我懵了："什么玩笑？我每个月5号都给你打四千，你自己看银行卡！"
她沉默了几秒，掏出手机，翻开银行APP。
然后把屏幕怼到我面前。
"您看清楚，每个月到账多少。"
我接过手机。
屏幕上，一条条转账记录整整齐齐。
每条都是500元。
转账人：方清。
也就是我。
我脑子里一片空白。
怎么可能？
我明明每次都转四千！
"不对，肯定哪里不对……"
我翻出自己的手机，调出转账记录。
每个月5号，4000元，转给方语嫣。
清清楚楚。
我把两个手机并排放在一起。
我的转账记录：4000元。
她的到账记录：500元。
那三千五百块，去哪了？
女儿盯着两个屏幕，愣住了。
我也愣住了。
宿舍楼门口的路灯忽明忽暗。
夜风吹过来，带着凉意。
我感觉后背开始发冷。
02
女儿抢过我的手机，仔细看了一遍转账记录。
然后又看自己的。
她的手在抖。
"怎么会……"
我脑子一片混乱，但很快抓住了一个可能。
"嫣嫣，你的银行卡绑定了谁的手机号？"
她抬起头："爸的。"
我心脏猛地一沉。
"为什么绑他的？"
"办卡的时候，他说用他的手机号方便，我就……"
她说不下去了。
我闭上眼睛。
周建成。
肯定是他动了手脚。
"走，我们去银行查。"
"现在？银行关门了。"
"那明天一早！"
女儿看着我，眼神复杂。
"妈，您真的每个月给我打四千？"
"废话！你是我女儿，我能亏待你？"
她低下头，声音很轻："我以为……您就是只给五百。"
我一愣："什么？"
"我高中时问您要过生活费，您说五百够了，让我省着点花。我以为上大学也一样。"
"那是高中！高中你住校，吃食堂，五百是够的！大学不一样，我怎么可能还给你五百？"
她沉默了。
良久，她开口："所以这三年，我每天啃馒头，您根本不知道？"
我心像被刀割。
"嫣嫣……"
"算了。"
她打断我，转身往宿舍楼走。
"等查清楚再说吧。"
背影单薄，头也没回。
我站在原地，喉咙像堵了块石头。
这三年，她怎么过的？
每天五百块，一个月就是五百。
在这个城市，五百块能干什么？
连吃饱都难。
我掏出手机，拨通周建成的号码。
响了很久，他才接，声音不耐烦："干嘛？"
"周建成，嫣嫣的银行卡是不是你在管？"
"……你说什么？"
"我问你，嫣嫣的卡是不是你在管！"
那边沉默了几秒。
"她卡绑我手机号，怎么了？"
"那她卡里的钱，你动过没有？"
"你有病吧？我动她钱干什么？"
"我每个月给她打四千，她只收到五百，你说钱去哪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
然后周建成开始吼："你什么意思？怀疑我？我是她爸，我能黑她的钱？"
"那你解释，四千怎么变成五百？"
"我怎么知道！你自己转账转错了吧？"
"我转错？你看看我的转账记录，每次都是四千！"
"那就是银行搞错了，你问我有什么用？"
说完，他直接挂了电话。
我握着手机，手背上青筋暴起。
不是银行。
肯定不是。
肯定是周建成。
我深吸一口气，在学校附近找了家快捷酒店住下。
一夜没睡。
脑子里全是女儿啃馒头的画面。
天刚亮，我就守在银行门口。
八点半，银行开门。
我冲进去，直接找了大堂经理。
"我要查我女儿的账户，她的钱被人动了。"
经理是个三十多岁的女人，看了我一眼："您有什么证据吗？"
我把两个人的转账记录翻给她看。
她看完，皱起眉："您稍等，我帮您调一下。"
十分钟后，她拿着一份打印出来的流水回来了。
"方女士，您看一下。"
我接过来。
流水上清清楚楚。
每个月5号，我的账户转出4000元，到达女儿账户。
然后，每个月5号当天下午，女儿账户转出3500元。
转给一个叫周磊的人。
"周磊是谁？"
经理摇头："这个我们不方便透露。"
"但这个操作，是用手机银行完成的，操作人的手机号是……"
她报了一串数字。
是周建成的号码。
我攥紧了那张纸。
周建成。
真的是他。
他每个月把我给女儿的钱，转走三千五，只留五百。
转给一个叫周磊的人。
周磊。
这名字，我从没听过。
我冲出银行，直接给周建成打电话。
他接得很快："干嘛？"
"周磊是谁？"
电话那头瞬间安静了。
"你说什么？"
"我问你，周磊是谁！为什么我给嫣嫣的钱，被你转给了周磊？"
沉默。
长达十几秒的沉默。
然后，周建成的声音传来，很冷。
"你查我？"
"你先回答我，周磊是谁！"
"……我儿子。"
我脑子嗡的一声。
03
我死死握着手机。
"你说什么？"
"我说，周磊是我儿子。"
周建成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我感觉脑子里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你什么时候有的儿子？"
"很早了。"
"多早？"
"……在认识你之前。"
我深吸一口气："那你为什么要拿嫣嫣的生活费给他？"
"他也要生活。"
"他要生活，你自己给！为什么动我女儿的钱？"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方清，你听我解释……"
"你解释个屁！"
我吼出来，嗓子都哑了。
旁边路过的人都看向我。
我不管。
"周建成,我告诉你，这钱你必须还回来！一分都不能少！"
"我知道，我会还的……"
"你还个屁！三年，三年你拿了多少？三千五乘以三十六个月，十二万六！你马上给我打过来！"
"方清，我现在哪有那么多钱……"
"没钱你就去借！去卖血！"
我挂了电话。
手抖得厉害。
十二万六。
我以为我在供女儿上学。
结果我在供周建成的私生子。
我靠着银行的墙，慢慢蹲下来。
眼泪止不住地流。
嫣嫣这三年，是怎么过的？
每天五百块，她怎么熬下来的？
手机响了。
是女儿打来的。
我擦掉眼泪，接起来。
"妈，查到了吗？"
我深吸一口气："查到了。"
"……谁拿的？"
我闭上眼睛："你爸。"
电话那头安静了。
良久，她开口："他拿去干什么了？"
"给他另一个儿子。"
"……"
"嫣嫣，对不起，妈不知道……"
"我知道。"
她的声音很平静。
"不是您的错。"
"嫣嫣……"
"妈，我要上课了，先挂了。"
电话断了。
我蹲在地上，捂着脸。
我回到家的时候，已经是下午。
周建成坐在沙发上，看到我进来，站起身。
"方清，你听我说……"
"闭嘴。"
我走到他面前，盯着他的眼睛。
"周磊的妈是谁？"
他张了张嘴，没说话。
"我问你，周磊的妈是谁？你们什么关系？"
"……她叫李红，是我以前的女朋友。"
"现在呢？"
"现在……我们还有联系。"
我笑了。
"所以你一边跟我结婚，一边养着前女友和私生子？"
"不是……"
"不是什么？"
"她当年怀孕了，我不能不管……"
"你管可以，用你自己的钱管！为什么要动嫣嫣的钱？"
周建成低下头。
"我……我那时候手头紧……"
"手头紧？"
我打断他。
"你手头紧，所以就让你亲生女儿饿肚子？"
他不说话了。
我深吸一口气。
"周建成，我们离婚吧。"
他猛地抬起头："方清，不至于吧？"
"不至于？"
我盯着他。
"你骗了我十几年，拿我女儿的钱养私生子，让她三年啃馒头，你说不至于？"
"我……我会还钱的……"
"还钱？你拿什么还？"
他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我转身往卧室走。
"我明天就去找律师。"
身后传来他的声音："方清，你不能这么绝……"
"绝的是你。"
我摔上了卧室门。
靠着门，慢慢滑坐在地上。
这些年，我到底看上他什么了？
我以为他老实本分。
结果他背着我养私生子。
我以为他对女儿好。
结果他让女儿饿了三年肚子。
手机又响了。
是个陌生号码。
我接起来。
"喂？"
"请问是方语嫣的家长吗？"
是个年轻女孩的声音。
"我是，你是？"
"我是嫣嫣的室友小雨。阿姨，嫣嫣她……她晕倒了，现在在校医院。"
我腾地站起来。
"什么？"
"医生说是低血糖加营养不良……"
04
我冲到学校医院的时候，女儿已经醒了。
她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得像纸。
手背上扎着输液针。
我冲过去："嫣嫣……"
她转过头看我，没说话。
旁边站着她室友，一个短头发的女孩。
"阿姨，医生说嫣嫣严重营养不良，胃也有问题……"
我握住女儿的手。
"嫣嫣，你怎么不早说？"
她抽回手。
"说什么？说我只有五百块吗？"
我语塞。
她看着天花板，声音很淡："妈，我不怪你。"
"嫣嫣……"
"真的。"
她侧过头看我。
"我知道你也不容易。但是妈，我真的……真的很恨。"
我心口一疼。
"你恨什么？"
"我恨为什么别人都能随便吃，我只能啃馒头。我恨为什么我生病了都不敢去医院，因为怕花钱。我恨为什么……"
她哽咽了。
"为什么我爸可以拿我的钱，去养另一个孩子。"
我眼泪掉下来。
"嫣嫣，对不起……"
"妈，你不用道歉。"
她闭上眼睛。
"不是你的错。"
"但我会让你爸把钱还回来，一分都不会少。"
她睁开眼，看着我。
"他会还吗？"
"他必须还。"
我握紧拳头。
"他要是不还，我就告他。"
女儿沉默了一会儿。
"算了吧。"
"什么算了？"
"钱就算了，反正我也熬过来了。"
"嫣嫣！"
"妈，我累了，你回去吧。"
她转过身，背对着我。
我站在床边，看着她单薄的背影。
她才二十岁。
本该是最好的年纪。
却被生生饿了三年。
我转身走出病房。
在走廊尽头，给律师打了电话。
"陈律师，我要离婚。"
电话那头的女人声音很稳："方女士，具体什么情况？"
我把事情简单说了一遍。
陈律师沉默了几秒。
"方女士，这种情况，您可以要求对方返还侵占财产，并要求赔偿。"
"我就是要他还钱，一分都不能少。"
"好，那您先收集证据，银行流水、转账记录,还有孩子的病历。"
"我都有。"
"那明天您来我这一趟，我们详细谈。"
挂了电话，我靠在墙上。
手机又响了。
是周建成。
我接起来。
"方清，你在哪？"
"医院。"
"怎么了？"
"嫣嫣晕倒了，营养不良。"
电话那头沉默了。
我冷笑一声："周建成，这就是你养出来的女儿。"
"……我去看她。"
"不用了，你别来恶心人。"
我挂了电话。
第二天，我去了律师事务所。
陈律师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干练精明。
她看完我带的材料，点点头。
"证据很充分。方女士，您可以直接起诉离婚，并要求返还侵占财产和赔偿。"
"需要多久？"
"如果对方同意，很快。如果不同意，可能要几个月。"
"那就起诉。"
陈律师看着我："方女士，您想清楚了？"
"想清楚了。"
我看着她。
"这种男人，留着过年吗？"
陈律师笑了："那行，我这就准备材料。"
一周后，法院传票送到了家里。
周建成拿着传票，脸色铁青。
"方清，你玩真的？"
我坐在沙发上，看都不看他。
"我一直都是认真的。"
"你就不能给我个机会？"
"机会？"
我抬起头。
"你骗了我十几年，拿我女儿的钱养私生子，让她饿了三年肚子，你还要什么机会？"
"我说了我会还钱……"
"那你现在还！"
他语塞。
我冷笑："还不出来对吧？那就法庭上见。"
周建成盯着我，眼神阴沉。
"方清，你别逼我。"
"我逼你？"
我站起来。
"周建成，你最好搞清楚，是你对不起我，对不起嫣嫣。"
"嫣嫣不也活得好好的吗？"
我愣住了。
他居然说出这种话。
"你再说一遍？"
"我说嫣嫣不是活得好好的？不就是吃差点，她又没饿死……"
啪。
我一巴掌甩在他脸上。
"滚。"
周建成捂着脸，死死盯着我。
"方清，你会后悔的。"
"我后悔的是当年瞎了眼嫁给你。"
他转身摔门而出。
我站在客厅里，手还在抖。
手机响了。
是陈律师。
"方女士，对方律师联系我了，想谈庭外和解。"
"和解什么？"
"他们说可以还钱，但希望你撤诉。"
我冷笑。
"告诉他们，十二万六，一分不能少。另外，我还要赔偿。"
"赔偿多少？"
"三十万。"
05
陈律师沉默了几秒。
"方女士，三十万赔偿,法院不一定会支持。"
"我知道。"
我看着窗外。
"但我就是要让他知道,伤害我女儿，代价有多大。"
"好,我会转达。"
挂了电话，我坐在沙发上。
三十万，确实多。
但嫣嫣这三年受的罪，三百万都补不回来。
两天后，陈律师又打来电话。
"方女士，对方同意还十二万六，但赔偿只肯给五万。"
"不行，必须三十万。"
"方女士……"
"陈律师，我不差钱，我就是要他肉疼。"
"那好吧，我继续谈。"
谈判持续了一周。
最后，周建成同意还十二万六，赔偿十五万。
我签了字。
离婚协议上，女儿归我。
房子车子都归我。
周建成净身出户。
签完字那天，周建成盯着我。
"方清，你够狠。"
我看着他。
"我要是够狠，就不是十五万，是一百五十万。"
他脸色铁青，转身就走。
我拿着离婚证，心里没有一点轻松。
因为嫣嫣还在生我的气。
她出院后，回了学校。
我去看她，她躲着我。
给她打电话，她不接。
发消息，她回得很冷淡。
"妈，我很好，你不用担心。"
"我把钱都要回来了，以后每个月还是给你四千。"
"不用了，我自己有。"
"嫣嫣，你还在怪我？"
很久，她才回："我没怪你。"
但我知道，她怪我。
她怪我为什么这么多年都没发现。
她怪我为什么不早点查清楚。
她怪我为什么让她受了三年的罪。
我也怪我自己。
接下来的日子，我拼命工作。
把周建成还回来的钱，全部打给女儿。
但她一分都没用。
钱就放在卡里，一动不动。
她开始勤工俭学，自己挣钱。
我看着她朋友圈发的照片。
她在奶茶店打工。
在餐厅端盘子。
在超市做促销。
她宁愿自己挣钱，也不用我给的。
我给她打电话。
"嫣嫣，你不用这么辛苦，妈有钱……"
"妈，我想靠自己。"
"可是……"
"妈，我真的没怪你。"
她的声音很平静。
"我只是想证明，我自己也可以过得很好。"
我哽咽了。
"嫣嫣……"
"妈，我要上班了，先挂了。"
她挂了电话。
我握着手机，眼泪掉下来。
我女儿在逃避我。
她不是没怪我。
她是太怪我了，所以连钱都不要。
大四那年，嫣嫣找到了工作。
一家广告公司，工资不高，但她很满意。
毕业后，她留在了学校那个城市。
我想让她回来，她拒绝了。
"妈，我在这边挺好的。"
"嫣嫣，你还在躲我对不对？"
电话那头沉默了。
"妈，我没有。"
"那你为什么不回来？"
"……我习惯这边了。"
我知道她在撒谎。
她就是不想见我。
这些年，我们只在春节见过几次。
每次见面，她都很客气。
像对待一个普通长辈。
她会笑，会聊天，会问我过得好不好。
但我知道。
她心里的那道墙，从来没有拆掉过。
时间过得很快。
转眼十五年过去了。
我查出了癌症。
晚期。
医生说，可能只有三个月了。
我躺在病床上，看着窗外的天空。
这辈子，我对不起的人，只有嫣嫣。
我给她打电话。
响了很久，她才接。
"妈？"
"嫣嫣……妈想见你一面。"
"怎么了？"
"妈生病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
"什么病？"
"……癌症。"
"……"
"嫣嫣，你能回来看看妈吗？"
她沉默了很久。
"我知道了。"
然后挂了电话。
一周后，她来了。
推开病房门的那一刻，我几乎认不出她。
三十五岁的嫣嫣，穿着得体，妆容精致。
像个成功的职业女性。
但她的眼神，还是那么冷。
"妈。"
"嫣嫣……"
我伸出手。
她走过来，握住我的手。
手很凉。
"您看起来不太好。"
"嗯，不太好。"
我看着她。
"嫣嫣，妈可能时间不多了。"
她点点头，没说话。
我深吸一口气。
"妈这辈子，对不起你的事太多。但妈想让你知道，妈从来没想过要亏待你……"
"我知道。"
她打断我。
然后笑了。
那笑容，冷得刺骨。
"妈，上学时你每月给我五百，我都挺过来了。"
我愣住。
她看着我。
"下辈子，别那么抠门了。"
06
我脑子嗡的一声。
"嫣嫣……你还在怪我？"
她松开我的手。
"我没怪您。"
"那你刚才那话是什么意思？"
她看着窗外。
"就是字面意思。"
"嫣嫣！"
我挣扎着想坐起来。
"那些钱，是你爸拿的，妈真的不知道……"
"我知道。"
她转过头。
"您说了很多次了。"
"那你为什么……"
"妈，您知道我这些年怎么过的吗？"
她的声音很平静。
"每天五百块，我要省着吃，省着花。别的同学聚餐，我不去。别的同学买新衣服，我不买。"
"我知道我错了……"
"您没错。"
她打断我。
"是我爸错了。但妈，您知道我最难过的是什么吗？"
我看着她。
她眼眶红了。
"您那么多年，都没发现我过得不好。"
我心口一疼。
"嫣嫣……"
"您每次打电话，问我过得怎么样，我说挺好的。您就信了。"
她笑了。
"您从来没问过，四千块生活费，我花在哪了。您从来没问过，我为什么每次回家穿的都是旧衣服。"
我语塞。
"我……"
"算了，都过去了。"
她站起来。
"妈，您好好养病，我还有事，先走了。"
"嫣嫣！"
我叫住她。
她停在门口。
"嫣嫣，妈知道你怪我。但妈求你，给妈一个机会……"
"妈，您已经没有时间了。"
她的声音很冷。
"我也没有时间再继续怪您。"
"那你为什么……"
"我只是想让您知道。"
她转过身看我。
"当年您说每个月给我四千，我只收到五百的时候，我有多绝望。"
说完，她推门走了。
我躺在床上，眼泪止不住地流。
这些年，我以为时间能冲淡一切。
我以为只要把钱要回来，嫣嫣就能原谅我。
但我错了。
她心里的伤，根本没好。
护士进来给我换药。
看到我在哭，安慰我："方女士，别哭了，对身体不好。"
我擦掉眼泪。
"护士，你说我是不是特别失败？"
"怎么会？"
"连自己女儿都留不住。"
护士叹了口气。
"其实，您女儿还是在乎您的。"
"你怎么知道？"
"她刚才出去的时候，在走廊里哭了很久。"
我愣住。
"真的？"
"真的。她一边哭一边说，为什么你们母女非要这样。"
我心里一动。
"她还说了什么？"
"她说，她其实很想原谅您，但就是做不到。"
我闭上眼睛。
眼泪又流下来。
嫣嫣，妈也很想弥补你。
但妈不知道该怎么做。
第二天，陈律师来看我。
"方女士，您气色不太好。"
"嗯，不太好。"
"嫣嫣来过了？"
"来了。"
我苦笑。
"但她还是不肯原谅我。"
陈律师叹了口气。
"方女士，要不要我帮您查查当年的事？"
"查什么？"
"周建成那边，还有没有其他隐情。"
我愣了一下。
"你的意思是……"
"我总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
陈律师看着我。
"周建成当年为什么要拿嫣嫣的钱？就算他要养私生子，也不至于一分都不留给嫣嫣吧？"
我心头一跳。
"你怀疑什么？"
"我怀疑，他当年可能是故意的。"
"故意？"
"对，故意让嫣嫣过得不好，好让她怨您。"
我脑子里嗡嗡作响。
"为什么要这么做？"
"这个我就不知道了。"
陈律师站起来。
"但方女士，如果您想知道真相，我可以帮您查。"
我沉默了一会儿。
"查吧。"
"好。"
陈律师走了。
我躺在床上，脑子里乱成一团。
周建成为什么要这么做？
仅仅是为了养私生子吗？
还是另有目的？
手机响了。
是个陌生号码。
我接起来。
"喂？"
"方清？"
是个女人的声音。
有点耳熟，但我想不起来是谁。
"你是……"
"我是李红。"
我愣住。
李红。
周建成的前女友。
周磊的妈。
"你给我打电话干什么？"
"我听说你生病了。"
"你怎么知道？"
"周建成告诉我的。"
我冷笑。
"所以你是来看我笑话的？"
"不是。"
她的声音有点犹豫。
"我是想告诉你一些事。"
"什么事？"
"关于周建成的。"
我心跳加快。
"你说。"
"当年，他拿你女儿的钱，不全是为了周磊。"
"那是为了什么？"
"为了报复你。"
07
我脑子一片空白。
"报复我？"
"对。"
李红的声音很低。
"周建成恨你。"
"他恨我什么？"
"恨你当年看不上他。"
我愣住。
"什么意思？"
"你们刚结婚那会儿，他在你家抬不起头。你爸妈看不起他，你也总说他没本事。"
我张了张嘴。
确实有这回事。
我爸妈确实看不上周建成。
觉得他老实巴交，没什么出息。
我当年也年轻，说话不留情面。
但……
"这跟嫣嫣有什么关系？"
"他想让你也尝尝被看不起的滋味。"
李红说。
"他故意拿嫣嫣的钱，让她过得很惨，然后让她怨你。"
我倒吸一口凉气。
"你说什么？"
"他跟我说过，他就是要让你女儿恨你，让你也体会一下被自己最亲的人嫌弃的感觉。"
我握着手机的手在抖。
"他……他怎么能这么做……"
"他就是这样的人。"
李红叹了口气。
"当年我也是被他骗了，才跟他生了周磊。后来他跟你结婚，我才知道他一直脚踏两只船。"
我脑子里乱成一团。
"那你为什么现在才告诉我？"
"因为我也恨他。"
李红的声音带着恨意。
"他这些年，一直拿你女儿的钱养周磊，但对周磊一点都不好。他只是把周磊当工具，用来报复你。"
我闭上眼睛。
"周建成……"
"方清，我知道你女儿恨你。"
李红说。
"但那不是你的错，是周建成的。"
"我知道……"
"你一定要把真相告诉你女儿。"
"她……她不会信的……"
"那就找证据。"
李红说。
"我这里有一些录音，是周建成当年跟我说的话。我可以给你。"
我心头一动。
"真的？"
"真的。我发给你。"
"为什么要帮我？"
"因为我也想报复他。"
李红冷笑一声。
"他毁了我的人生，也毁了你的。我们都是他的受害者。"
挂了电话，我躺在床上。
脑子里一片混乱。
十分钟后，手机收到一个文件。
是录音。
我点开。
里面传来周建成的声音。
"李红，你知道我为什么要拿嫣嫣的钱吗？"
"为什么？"
"因为我要让方清尝尝被自己女儿恨的滋味。"
"你……"
"她当年那么看不起我，现在我要让她也被看不起。"
"可是嫣嫣是无辜的……"
"无辜？她是方清的女儿，就不无辜。"
录音到这里结束了。
我握着手机，浑身发抖。
周建成。
他居然这么恶毒。
他居然为了报复我，伤害自己的女儿。
我立刻给陈律师打电话。
"陈律师，我有新证据。"
"什么证据？"
"周建成的录音，他承认了当年是故意拿嫣嫣的钱。"
"太好了！"
陈律师的声音很激动。
"方女士，这个录音可以作为证据，您可以再次起诉他。"
"我不要钱了。"
"那您要什么？"
"我要让嫣嫣知道真相 。"
陈律师沉默了一会儿。
"方女士，您女儿可能还是不会信。"
"那怎么办？"
"让周建成亲口承认。"
我愣住。
"他会承认吗？"
"如果您愿意，我可以帮您安排一次对质。"
我深吸一口气。
"好。"
三天后，陈律师把周建成约到了医院。
他走进病房，看到我躺在床上，愣了一下。
"方清……"
"坐。"
我指了指旁边的椅子。
他坐下，有点不自在。
"你找我什么事？"
"我想问你几个问题。"
"什么问题？"
"当年你为什么要拿嫣嫣的钱？"
他脸色一变。
"这事不是过去了吗？"
"我就是想知道，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他低下头。
"我……我当时缺钱……"
"缺钱？"
我冷笑。
"周建成，你还要骗我到什么时候？"
他猛地抬起头。
"你什么意思？"
"我什么意思你不清楚吗？"
我盯着他。
"你当年是故意的，故意让嫣嫣过得不好，故意让她恨我。"
他脸色瞬间变了。
"你……你胡说什么？"
"我胡说？"
我拿出手机，点开录音。
里面传来他的声音。
"因为我要让方清尝尝被自己女儿恨的滋味……"
周建成的脸，瞬间变得惨白。
08
周建成盯着我的手机。
"你……你怎么会有这个？"
"你不用管我怎么有的。"
我看着他。
"周建成，你承不承认，你当年就是故意的？"
他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你说话！"
我吼出来。
他低下头，声音很低。
"……是。"
我闭上眼睛。
虽然已经知道了真相，但听他亲口承认，我还是觉得心像被刀割。
"周建成，嫣嫣是你女儿，你怎么下得去手？"
"我……"
"你为了报复我，就伤害自己的女儿，你还是人吗？"
他不说话。
我深吸一口气。
"你知道嫣嫣这些年有多恨我吗？"
"……我知道。"
"你知道还这么做？"
"我……我当时只是想让你也尝尝被人看不起的滋味……"
"所以你就让你女儿恨我？"
我盯着他。
"周建成，你就这么恨我？"
他抬起头，眼神里有种扭曲的东西。
"方清，你当年怎么对我的，你忘了？"
"我怎么对你了？"
"你看不起我，你爸妈也看不起我。"
他的声音越来越大。
"你们觉得我没本事，配不上你。每次去你家，你爸妈都给我脸色看。你呢？你也总说我没用。"
我语塞。
"可是……"
"可是什么？"
他打断我。
"方清，你知道那些年我多憋屈吗？"
"那你也不能伤害嫣嫣！"
"她是你女儿，伤害她就是伤害你。"
他冷笑。
"我就是要让你也体会一下，被自己最亲的人嫌弃的感觉。"
我看着他。
这个男人，我跟他生活了十几年。
我以为我了解他。
原来我根本不了解。
"周建成，你病得不轻。"
"我病得不轻？"
他笑了。
"是你们先让我病的。"
我不想再跟他说话。
"你走吧。"
"走？"
他站起来。
"方清，你不是要让嫣嫣知道 ** 吗？"
我心头一跳。
"你……"
"我可以当着她的面说。"
他看着我。
"但你确定，她知道 ** 后，会原谅你吗？"
我愣住。
"什么意思？"
"她恨了你这么多年，早就习惯了。"
他冷笑。
"就算知道是我做的，她也不会原谅你。因为在她心里，你就是个不称职的妈。"
"你闭嘴！"
"我说的是事实。"
他转身往外走。
"方清，你女儿这辈子都不会原谅你了。"
说完，他摔门而出。
我躺在床上，眼泪止不住地流。
他说的对吗？
嫣嫣真的不会原谅我吗？
手机响了。
是陈律师。
"方女士，录音我都拿到了。您要不要让嫣嫣过来听？"
我沉默了很久。
"……让她来吧。"
挂了电话，我闭上眼睛。
嫣嫣，无论你原不原谅妈。
妈都要让你知道 ** 。
第二天，嫣嫣来了。
她走进病房，看到陈律师也在，愣了一下。
"妈，这位是……"
"我的律师，陈律师。"
我看着她。
"嫣嫣，妈有些话想跟你说。"
她坐下，表情很冷淡。
"您说。"
我深吸一口气。
"嫣嫣，当年你上大学的事，妈查清楚了。"
她没说话。
"你爸他……他是故意的。"
她抬起头。
"什么故意？"
"他故意拿走你的钱，故意让你过得不好，故意让你恨我。"
她皱起眉。
"妈，您别再找借口了……"
"我没有找借口。"
我打断她。
"陈律师，你把录音放给她听。"
陈律师点点头，拿出手机。
录音响起。
周建成的声音传出来。
"因为我要让方清尝尝被自己女儿恨的滋味……"
"她当年那么看不起我，现在我要让她也被看不起……"
"嫣嫣是方清的女儿，就不无辜……"
录音结束。
病房里安静得可怕。
嫣嫣坐在椅子上，脸色惨白。
"这……这是我爸说的？"
"是。"
我看着她。
"嫣嫣，妈没有骗你。当年是你爸故意的。"
她手抖得厉害。
"他……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因为他恨我。"
我闭上眼睛。
"他为了报复我，伤害了你。"
嫣嫣低下头，肩膀开始颤抖。
"我……我这些年……"
她哽咽了。
"我恨错人了……"
我伸出手。
"嫣嫣……"
她猛地站起来，冲出了病房。
"嫣嫣！"
我想下床去追，但身体根本不听使唤。
陈律师扶住我。
"方女士，您别急，我去看看她。"
陈律师追了出去。
我躺在床上，眼泪止不住地流。
嫣嫣，妈不怪你。
妈从来没怪过你。
09
陈律师追到走廊尽头。
嫣嫣蹲在墙角，抱着膝盖，肩膀剧烈地颤抖。
陈律师走过去。
"嫣嫣……"
嫣嫣抬起头。
满脸都是泪。
"陈律师，我……我是不是特别混蛋？"
"你没有。"
"我有。"
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我妈对我那么好，我却恨了她十五年……"
"那不是你的错。"
"是我的错。"
她捂着脸。
"我当年应该多问问她，应该相信她……"
"嫣嫣，你当时只是个孩子。"
陈律师蹲下来。
"你爸设的局太深了，换成谁都会上当。"
"可是……"
"没有可是。"
陈律师打断她。
"嫣嫣，你现在知道 ** 了，那就去跟你妈好好说说话。她时间不多了。"
嫣嫣身体一僵。
"她……她还能撑多久？"
"医生说，可能只有一两个月。"
嫣嫣闭上眼睛。
泪流得更凶。
"都是我，都是我害的……"
"不是你害的。"
"是我。"
她哽咽。
"如果我不恨她，她可能不会这么伤心，不会病成这样……"
"嫣嫣……"
"陈律师，我现在该怎么办？"
她看着陈律师。
"我该怎么弥补我妈？"
"陪着她。"
陈律师说。
"好好陪着她，走完最后这段路。"
嫣嫣点点头。
她站起来，擦掉眼泪。
深吸一口气，推开了病房门。
我看到她进来，愣了一下。
"嫣嫣……"
她走到床边，跪了下来。
"妈，对不起。"
我心口一疼。
"嫣嫣，你别这样……"
"妈，我错了。"
她趴在我床边，哭得撕心裂肺。
"我不该恨你，不该怀疑你，不该这么多年都不理你……"
我摸着她的头。
"妈不怪你。"
"可我怪我自己。"
她抬起头，眼睛红肿。
"妈，我这些年说了那么多伤您的话，您怎么都不解释？"
"妈解释了，但你不信。"
"那您为什么不逼着我信？"
"逼不来的。"
我笑了笑。
"妈知道，你心里有气。妈就想着，等你气消了，自然就信了。"
"可是……"
"嫣嫣，妈从来没怪过你。"
我看着她。
"妈只怪你爸，怪他太坏，也怪妈自己太蠢，没早点发现。"
"妈……"
"嫣嫣，妈这辈子做得最对的事，就是生了你。"
我声音哽咽。
"妈最后悔的事，就是没保护好你。"
"妈，您别说了……"
"妈还想说。"
我握住她的手。
"嫣嫣，妈知道妈时间不多了。妈就想告诉你，妈爱你，一直都爱你。"
嫣嫣哭得不能自已。
"妈，我也爱您，我一直都爱您……"
她趴在我床边，我们母女俩抱头痛哭。
这十五年的误会，终于解开了。
接下来的日子，嫣嫣推掉了所有工作。
她搬到医院附近住，每天来陪我。
给我喂饭，给我擦身体，陪我聊天。
她变回了小时候那个粘着我的小姑娘。
"妈，您想吃什么，我去给您买。"
"妈不饿。"
"妈，您渴不渴？"
"不渴。"
"妈，您冷不冷？我给您盖被子。"
我看着她忙前忙后，心里又暖又疼。
"嫣嫣，你别这么累……"
"我不累。"
她坐在床边，握着我的手。
"妈，我这辈子欠您太多了，现在想补都补不回来。"
"傻孩子，你不欠妈的。"
"我欠。"
她眼眶又红了。
"妈，如果时间能倒流，我一定会好好对您。"
我笑了。
"时间不能倒流，但妈现在很幸福。"
"真的吗？"
"真的。"
我看着她。
"因为妈的女儿回来了。"
嫣嫣把头埋在我手上。
"妈，您会好起来的，对不对？"
我没说话。
我知道我的身体。
撑不了多久了。
但我不想让嫣嫣难过。
"会的。"
我摸着她的头。
"妈会努力的。"
10
一个月后，陈律师又来了。
她带来一个消息。
"方女士，周建成被抓了。"
我愣了一下。
"为什么？"
"挪用公款，还有诈骗。"
陈律师说。
"金额挺大的,至少要判十年。"
我沉默了一会儿。
"活该。"
嫣嫣坐在旁边，听到这个消息，脸上没什么表情。
"妈，您想见他最后一面吗？"
"不想。"
我摇摇头。
"妈这辈子最后悔的，就是认识他。"
嫣嫣低下头。
"我也是。"
"嫣嫣……"
"妈，我不想认他这个爸。"
她看着我。
"他不配。"
我点点头。
"妈支持你。"
陈律师站起来。
"那我先走了。方女士，您好好休息。"
"谢谢你，陈律师。"
"不客气。"
陈律师走到门口，又回过头。
"方女士，周建成还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
"他说，他后悔了。"
我冷笑。
"现在后悔，晚了。"
陈律师点点头，走了。
嫣嫣握着我的手。
"妈，您恨他吗？"
"恨。"
我看着窗外。
"但妈现在不想再浪费时间恨他了。"
"为什么？"
"因为妈想把最后的时间，都留给你。"
嫣嫣眼眶又红了。
"妈……"
"嫣嫣，答应妈一件事。"
"您说。"
"妈走了以后，你要好好生活。"
"妈，您别说这种话……"
"妈得说。"
我看着她。
"嫣嫣，你要好好工作，好好吃饭，找个真心对你好的人。"
"妈……"
"别像妈一样，看错人。"
我声音哽咽。
"妈这辈子，最对不起的就是你。"
"妈，您别这么说……"
"妈就想说。"
我握紧她的手。
"嫣嫣，你要记住，这世上妈最爱的人就是你。妈走了以后，你要替妈好好爱自己。"
嫣嫣趴在我身上，哭得浑身发抖。
"妈，我不要您走……"
"傻孩子……"
我摸着她的头。
"生老病死，谁都躲不过。"
"可是我还没好好孝顺您……"
"你已经很好了。"
我笑了。
"妈最后这段时间，有你陪着，妈很知足。"
又过了一个月。
我的身体越来越差。
已经下不了床了。
嫣嫣每天守在病房里，一步都不离开。
"妈，您想吃什么？"
"妈不饿。"
"那喝点水？"
她拿起水杯，小心翼翼地喂我。
我喝了两口。
"嫣嫣……"
"妈，您别说话，好好休息。"
"妈想说。"
我看着她。
"妈怕再不说，就没机会了。"
嫣嫣眼泪掉下来。
"妈……"
"嫣嫣，你听妈说。"
我深吸一口气。
"妈这辈子，唯一的遗憾，就是没能看到你穿婚纱。"
"妈，我不结婚了，我要陪着您。"
"傻话。"
我摸着她的脸。
"妈走了，你更要好好生活。"
"妈……"
"答应妈，好吗？"
嫣嫣哭着点头。
"我答应您。"
"乖。"
我笑了。
"嫣嫣，妈这辈子最骄傲的，就是有你这个女儿。"
"妈，我也是，我这辈子最幸运的，就是有您这个妈妈。"
她握着我的手。
"妈，下辈子我还要做您的女儿。"
我眼眶湿润。
"好，下辈子妈一定好好保护你。"
"妈，您一定要等我。"
"嗯，妈等你。"
我闭上眼睛。
嫣嫣，下辈子，妈一定不会再让你受委屈了。
11
我的病情急转直下。
医生说，可能就这几天了。
嫣嫣寸步不离地守着我。
她的眼睛肿得像核桃。
"妈，您别放弃，您要坚持住……"
"嫣嫣……妈累了……"
我声音很虚弱。
"妈，您再坚持一下，医生说还有新的治疗方案……"
"嫣嫣。"
我打断她。
"妈不想治了。"
"为什么？"
"因为妈不想再受罪了。"
我看着她。
"嫣嫣,妈想体面地走。"
嫣嫣趴在我床边，哭得撕心裂肺。
"妈，我舍不得您……"
"妈也舍不得你。"
我摸着她的头。
"但嫣嫣，人总是要走的。"
"妈……"
"妈走了以后，你要好好的。"
"我会的。"
她抬起头，眼泪止不住地流。
"妈，我保证，我一定好好生活，好好工作，找个好人嫁了，生个孩子，告诉他，他有个很爱他的姥姥。"
我笑了。
"好……"
那天晚上，我做了个梦。
梦见嫣嫣还是个小姑娘。
扎着两个小辫子，牵着我的手。
"妈妈，我们去哪里呀？"
"我们去公园。"
"公园里有什么？"
"有花，有树，还有秋千。"
"我要荡秋千！"
她蹦蹦跳跳地跑在前面。
回过头，冲我笑。
笑容灿烂得像太阳。
我突然醒了。
嫣嫣趴在我床边，睡着了。
脸上还有泪痕。
我慢慢抬起手，摸了摸她的头。
嫣嫣，妈走了以后，你要记得笑。
要像小时候那样，笑得灿烂。
第二天早上，陈律师来了。
她带来了一个文件。
"方女士，这是周建成的认罪书。"
我接过来，看了一眼。
上面写着他这些年做的所有坏事。
包括挪用公款，诈骗，还有故意挑拨我和嫣嫣的关系。
他在最后写了一句话："我对不起方清，更对不起方语嫣。我这辈子做得最错的事，就是为了报复伤害了自己的女儿。"
我把文件还给陈律师。
"把这个给嫣嫣吧。"
"您不留着吗？"
"妈不需要了。"
我摇摇头。
"妈只想让嫣嫣知道，这一切都不是她的错。"
陈律师点点头。
"我明白了。"
她走到嫣嫣身边，把文件递给她。
嫣嫣看完，沉默了很久。
"陈律师，我能去见他一面吗？"
"你想见他？"
"我想当面告诉他。"
嫣嫣的声音很冷。
"他这辈子，都不配再叫我女儿。"
陈律师点点头。
"我帮你安排。"
第二天，嫣嫣去了看守所。
周建成坐在玻璃对面。
头发白了一半，脸上全是皱纹。
看起来老了十几岁。
"嫣嫣……"
他开口。
嫣嫣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嫣嫣，爸对不起你……"
"你不用说了。"
嫣嫣打断他。
"周建成，我今天来，就是想告诉你一句话。"
他愣住。
"什么话？"
"你这辈子，都不配叫我女儿。"
她站起来。
"你为了报复我妈，毁了我三年的青春，毁了我和我妈十五年的母女情。"
"嫣嫣……"
"你在监狱里好好待着吧。"
她转身就走。
"嫣嫣！"
周建成在身后喊。
"爸真的知道错了，爸求你原谅爸……"
嫣嫣头也不回。
"你不配。"
回到医院，嫣嫣眼眶红红的。
"妈，我见到他了。"
"嗯。"
"我告诉他，他不配做我爸。"
"嫣嫣……"
"妈，您是不是觉得我太狠了？"
"不是。"
我摇摇头。
"妈觉得你做得对。"
"真的吗？"
"真的。"
我看着她。
"嫣嫣，对于伤害过你的人，你不需要原谅。"
嫣嫣眼泪掉下来。
"妈，那您呢？您原谅我了吗？"
"傻孩子。"
我笑了。
"妈从来没怪过你，哪来的原谅？"
"妈……"
"嫣嫣，妈只希望你记住一件事。"
"什么事？"
"无论发生什么，妈都爱你。"
嫣嫣趴在我身上，哭得浑身发抖。
"妈，我也爱您，我永远爱您……"
12
三天后的凌晨。
我感觉自己的身体越来越轻。
嫣嫣趴在我床边，睡着了。
我慢慢抬起手，想再摸摸她的头。
但手抬到一半，就没力气了。
我看着她的脸。
我的女儿。
这辈子，妈对不起你的太多了。
下辈子，妈一定好好补偿你。
我闭上了眼睛。
嫣嫣好像感觉到了什么。
她猛地醒来。
"妈？"
她握住我的手。
"妈，您醒醒，您别吓我……"
我用尽最后的力气，睁开眼睛。
"嫣……嫣……"
"妈，我在，我在这里。"
她眼泪止不住地流。
"妈，您别走，您别丢下我……"
"嫣嫣……要……要好好的……"
"我会的，我一定会的，您别走……"
"妈……爱你……"
说完最后三个字。
我的手,慢慢垂了下来。
"妈！"
嫣嫣撕心裂肺地喊。
"妈，您醒醒，您答应过我，要等我的……"
但我再也听不到了。
我看到自己飘在半空中。
看着嫣嫣趴在我的身体上，哭得浑身发抖。
医生护士冲进来。
抢救。
但我知道，没用了。
我静静地看着这一切。
心里很平静。
嫣嫣，妈走了。
你要好好的。
一定要好好的。
葬礼那天，来了很多人。
我的朋友,同事,还有嫣嫣的朋友。
陈律师也来了。
嫣嫣穿着黑色的衣服,站在我的遗像前。
眼睛红肿，但没有哭。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我的照片。
葬礼结束后，她一个人坐在墓前。
"妈，您走了，我怎么办？"
"我以后生病了，谁照顾我？"
"我以后难过了，找谁诉苦？"
她说着说着，又哭了起来。
"妈，您说您会等我的，您怎么这么快就走了？"
"我还没来得及好好孝顺您……"
她趴在墓碑上，哭得撕心裂肺。
我蹲在她身边。
伸手想摸她的头。
但手穿过了她的身体。
嫣嫣，妈在这里。
妈一直都在。
很久以后。
嫣嫣擦干眼泪，站起来。
"妈，我知道您希望我好好生活。"
"我会的。"
"我会好好工作，好好吃饭，找个真心对我好的人。"
"我会生个孩子，告诉他，他有个世界上最好的姥姥。"
"妈，您放心，我一定会过得很好。"
"等我老了，我就去找您。"
"到时候，我们再也不分开。"
她深深地鞠了一躬。
转身离开。
背影坚定。
我看着她的背影。
眼泪流了下来。
嫣嫣，妈的好女儿。
妈等你。
等很久很久。
等你过完精彩的一生。
再来找妈。
到时候。
我们就再也不分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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