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文远看着老师那激动得通红的脸,心中也是一阵感动。
他知道,自己在这个陌生的世界里,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真心信赖和依靠的引路人。
他再次起身,对着王秀才,深深地长揖及地。
“学生朱文远,谨遵先生教诲!”
从王秀才家出来,天色已经擦黑。
朱文远回到家里,草草地吃过晚饭,便一头扎进了自己的小屋。
他拒绝了母亲让他早点休息的劝说,点亮了那盏昏暗的油灯。
灯光下,他摊开书本,开始潜心研读那些经义策论。
王秀才说得对,记,只是第一步。
更重要的,是理解和运用。
他要做的,不仅仅是考个秀才那么简单。
一年!
他给自己定下了一个目标。
一年之内,他要连过县试、府试、院试这童试三道大关,正式拿下秀才功名!
对于别人来说,这是天方夜谭。
但对于拥有现代灵魂和超凡天赋的他来说,这并非不可能!
有天赋,就要毫不犹豫地展现出来!
只有尽快地崭露头角,吸引到那些大人物的目光,才能为自己,为朱家,真正闯出一片广阔的天地!
而在镇子的另一头,王秀才的家中,同样亮着一盏灯。
这位多年科场失意的老秀才,此刻也是激动得毫无睡意。
他平复了一下心情,从书房最深处的一个上了锁的木箱里,取出了一套崭新的文房四宝。
王秀才小心翼翼地研好墨,铺开一张上好的信纸,提笔沉思了许久。
最终,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笔走龙蛇,在信纸上写下了一行字。
“景明兄,见字如晤……”
王秀才口中的景明兄,正是他多年未曾联系的一位旧友。
一位,如今正在京城,身居高位,门生故吏遍天下的,大人物!
他知道,朱文远这样的麒麟子,不应该被埋没在这穷乡僻壤。
他要动用自己这辈子最大的人脉,为自己的弟子,博一个一飞冲天的机会!
第二天,朱文远再到王秀才家时,明显感觉到先生对自己的态度,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之前,王秀才虽然也看重他,但更多的是一种长辈对晚辈的提携和教导,言语间总端着夫子的架子。
而今天,王秀才看他的眼神,却像是在看一件稀世珍宝,充满了热切、欣赏,甚至还有一丝平辈论交的尊重。
“文远,你来了,坐!”王秀才亲自为他沏上了一杯热茶,脸上挂着和煦的笑容。
这待遇,让朱文远都有些受宠若惊。
“先生,您太客气了。”
王秀才摆了摆手,示意他坐下,然后开门见山地说道:“文远,你天资过人,根基已固。”
“从今日起,咱们就不学那些死记硬背的东西了。”
“老朽要教你,真正能在科举场上,安身立命的本事。”
他伸出两根手指,神情变得无比严肃。
“读书人,要想金榜题名,有两件事,必须精通!”
“一是字,二是文!”
朱文远心中一动,知道正题来了。
“先生请讲。”
王秀才端起茶杯,呷了一口,缓缓说道:“先说这‘字’。”
他起身走到书案前,拿起朱文远前几天交上来的一份功课,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丝嫌弃。
“你看看你这字。”他将那张纸递到朱文远面前。
朱文远凑过去一看,只见纸上是他用毛笔抄写的《大学》片段。
说实话,他自己看着也觉得有点惨不忍睹。
他前世用惯了硬笔,这软趴趴的毛笔,在他手里就跟不听使唤似的,写出来的字,歪歪扭扭,大小不一,深浅不均,就像一群喝醉了酒的螃蟹在纸上横行霸道,毫无美感可言。
“你这字,说好听点,叫天真烂漫,说难听点,就是狗爬!”王秀才的批评,毫不留情。
朱文远老脸一红,有些尴尬。
“先生,学生我……”
“你别解释。”王秀才摆了摆手,“老朽知道你初学,这不怪你。”
“但你必须明白,这字,在科举场上,就是你的脸面!”
“你想想,一场考试,几千上万份卷子,堆在考官的案头上。”
“他哪有时间,去仔细看你文章里写了什么?”
“第一眼,看的就是你的卷面,就是你的字!”
“一手好字,赏心悦目,考官看了心里就先舒坦了三分,愿意多看你几眼。”
“说不定,你文章写得一般,他也能给你个不错的名次。”
“可你要是写了这么一手动弹不得的字,卷面涂涂改改,墨迹斑斑。”
“那考官看了,第一印象就差到了极点!”
“心里烦躁,觉得你不尊重他,不尊重这场考试。”
“就算你文章写得天花乱坠,他可能连看都懒得看,直接就给你扔到落卷堆里去了!”
“到时候,你十年寒窗,岂不是就因为这手破字,付诸东流?冤不冤?!”
王秀才这番话,说得是大白话,却字字珠玑,直指要害。
朱文远听得心里一凛,顿时明白了书法的重要性。
这玩意儿,在科举里,就是卷面分啊!
而且是占比极大的那种!
“学生明白了。”朱文远郑重地点了点头,“从今日起,学生一定勤加练习,不敢有丝毫懈怠。”
“嗯,孺子可教。”王秀才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练字,非一日之功,急不得。你每日抽一个时辰,临摹名家字帖,持之以恒,必有进益。”
“待会儿,老朽把我珍藏的一套柳公权的《玄秘塔碑》拓本给你,你就从柳体开始练。”
“柳体骨力遒劲,法度森严,最适合初学者打基础,也最受考官青睐。”
“多谢先生!”朱文远心中感激。
他知道,在这个时代,一套名家碑帖的拓本,尤其是初拓本,价值不菲,是许多读书人梦寐以求的宝贝。
先生肯将此物赠予他,足见其爱护之心。
“说完‘字’,咱们再来说说这‘文’。”
王秀才的神情,变得更加凝重。
“这‘文’,指的,就是八股文!”
“文远,你可知,何为八股文?”
朱文远想了想,结合前世的知识,回答道:“学生听说,这是一种有固定格式的文章体裁,分为破题、承题、起讲、入手、起股、中股、后股、束股八个部分,所以叫八股。”
“不错。”王秀才点了点头,“你说的,是它的‘形’。”
“但八股文的精髓,远不止于此。”
他走到院中,看着那几竿翠竹,悠悠说道:“世人多诟病八股,说它束缚思想,僵化文风。”
“这话,部分对,但不全对。”
“对于庸才来说,八股确实是一副枷锁。”
“他们只能在固定的格式里,填充一些陈词滥滥,写出来的文章,千篇一律,味同嚼蜡。”
“但对于真正的天才来说,八股,照样是一个能让他们尽情发挥的绝佳舞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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