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说县试案首，只是让大家觉得这孩子有出息。
那么府试案首，在这些淳朴的乡亲们眼里，那就跟天上的神仙下凡，没什么两样了。
这可是未来要当大官的人！
朱文远坐在马车里，看着窗外一张张激动而敬畏的脸，心中也是感慨万千。
这就是功名带来的变化。
马车在无数人的簇拥下，缓缓停在了朱家老宅的门口。
此时的朱家老宅，早已今非昔比。
原本破旧的院墙，被推倒重建，换成了高大的青砖墙。
大门也重新修葺，刷上了朱红的大漆，门口还蹲着两尊威风凛凛的石狮子。
整个朱家，俨然已经成了齐安镇，乃至安宁县的豪门大户。
朱文远刚一下车，一个人影就快步迎了上来，对着他，恭恭敬敬地鞠了一躬。
“东家，您回来了。”
朱文远定睛一看，来人不是别人，正是他的大伯，朱从才。
几个月不见，朱从才像是变了一个人。
他穿着一身干净利落的管事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脸上再也没有了往日的算计和倨傲，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发自内心的谦卑和敬畏。
“大伯，不必多礼。”朱文远淡淡地说道。
“应该的，应该的。”朱从才连连点头，跟在朱文远身后，亦步亦趋，活像个忠心耿耿的老管家。
朱文远走进院子，发现作坊也被扩建得井井有条，十几个新招的长工正在有条不紊地忙碌着。
一个穿着粗布衣服的少年，正在角落里，费力地劈着柴。
少年看到朱文远，身体一僵，连忙低下头，不敢与他对视。
是朱文杰。
他的眼神里，再也没有了当初的嫉妒和不屑，只剩下深深的敬畏和一丝恐惧。
他现在总算明白了，自己和这个堂弟之间的差距，到底有多大。
人家已经是名动江南的府试案首，是未来要当大官的人。
而自己，连个童生都考得磕磕绊绊，如今只能在作坊里干些粗活。
云泥之别，不过如此。
朱文远没有理会他们，径直走向后院。
后院里，朱老爷子正精神矍铄地指挥着几个族人，修缮着朱家的祠堂。
“爷爷！”
“哎！我的大孙子回来了！”
朱老爷子看到朱文远，立刻扔下手里的活计，满脸笑容地迎了上来，拉着他的手，怎么看都看不够。
“乖孙，你又给咱们朱家争光了！”
“嘿嘿，这可是府试案首！我朱家祖坟，这是冒青烟了啊！”
老爷子激动得老脸通红。
朱文远笑着说道：“爷爷，孙儿这次回来，是想接您去府城的大宅子里住，好好享享清福。”
没想到，朱老爷子听了，却摇了摇头。
“我不去。”
“爷爷？”朱文远有些意外。
“府城虽好，但这里，才是咱们朱家的根。”朱老爷子拍了拍祠堂的柱子，眼神变得深邃起来。
“我要留在这里，守着咱们家的根基，守着这个作坊。”
“咱们朱家能有今天，都是靠这卤味生意起家的，这个本，不能忘。”
老爷子顿了顿，又看了一眼不远处正在忙碌的朱从才，压低了声音说道：
“而且，我还要留在这里，看着你大伯一家。”
“人心隔肚皮，虽然他们现在老实了，但谁知道他们心里在想什么？”
“我不在这看着，不放心。”
朱文远听了，心中对爷爷的深谋远虑，不禁又多了几分敬佩。
家有一老，如有一宝，古人诚不欺我。
他点了点头：“好，孙儿听爷爷的。”
当晚，祖孙二人在房里，点着油灯，彻夜长谈。
“爷爷，孙儿这次回来，除了看您，还有一件事，想跟您商量。”朱文远的神情变得严肃起来。
“你说。”
“孙儿以为，我们朱家，不能只满足于做一个富户。”
朱文远的声音很轻，但话里的分量，却很重。
“钱，能让我们过上好日子，但保护不了我们。”
“只有权，才能让我们朱家，真正地屹立不倒。”
“孙儿的计划是，一边考科举，在官场上往上爬。”
“另一边，则要利用我们的‘状元卤’，把它开遍整个大乾王朝的每一个州，每一个府，每一个县！”
朱老爷子听得一愣一愣的。
“开那么多店干什么？我们哪有那么多人手去管？”
“人手可以招。关键不在于开店赚钱。”朱文远眼中闪过一丝与年龄不符的深沉。
“爷爷，您想，我们的卤味店，每天人来人往，三教九流，什么人都有。”
“这里，就是最好的消息来源。”
“我们的分店开到哪里，就意味着，我们朱家的耳朵和眼睛，就安插到了哪里。”
“哪个地方的官声如何，哪个地方的粮价涨跌，哪个地方要打仗，哪个地方有灾情……”
“这些消息，我们都能在第一时间知道。”
“一个覆盖全国的商业网络，同时，也是一个覆盖全国的情报网络！”
“等到有一天，朝廷想要做什么决定，都得先问问我们朱家的意见。”
“到那个时候，我们朱家，才算是真正的，不可撼动！”
“嘶——”
朱老爷子听得倒吸一口凉气！
他目瞪口呆地看着自己的孙子，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他一直以为，孙子只是个会读书、会做生意的天才。
可今天他才明白，自己这个孙子，心里装着的，哪里是区区的功名利禄和金银财宝？
他心里装着的，是整个天下！
他要做的，不是一个富甲一方的员外，也不是一个青史留名的名臣。
他要做的，是一个能在幕后，影响整个王朝走向的，真正的掌棋人！
这是何等恐怖的野心！
“潜龙在渊……潜龙在渊啊……”
朱老爷子看着眼前这个神情平静的少年，嘴里喃喃自语，心中掀起了滔天巨浪。
他知道，小小的齐安镇，小小的安宁县，甚至小小的金陵府，都困不住这条真龙了。
他的舞台，在京城，在整个天下！
“好！”朱老爷子猛地一拍大腿，激动得浑身颤抖。
“爷爷支持你！我们朱家所有的人，所有的钱，都归你调遣！”
“你想怎么做，就怎么做！”
第二天，朱文远没有在镇上多留。
他带着家人的祝福，带着爷爷的期许，也带着自己那不为人知的庞大野望，再次启程，前往府城。
院试，就在眼前。
那个与京城师伯的惊天赌约，也到了该揭晓最终结局的时候了。
他的连中三元之路，只剩下最后，也是最难的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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