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一,铸银币,立银本!”
“我大乾用银,或银块,或银锭,形制不一,成色混杂,交易极为不便,极大阻碍商贸流通……”
“……当统一铸造龙纹银元,以律法规定,银元为唯一合法之通货,天下赋税、商贸、俸禄,皆以银元结算。”
“如此,则可一举统一货币,稳定币值,便利商贸,朝廷亦可从铸币之中,收取火耗之利,此为开源之第一策!”
这一条,直接照搬了后世的货币制度。
朱文远深知,一个统一、稳定的货币体系,对于一个庞大的经济体来说,是何等重要。
“其二,设海关,明税则!”
“于沿海设立四大港口,设立大乾皇家海关总署……”
“所收关税,不入户部,不经地方,设‘内帑’专户,直属陛下掌管,专用于水师建设、边疆军饷。”
“臣粗略估算,若海贸大开,仅此关税一项,每年可为陛下的内帑,增收白银,不下五百万两!”
将海关税收直接变成皇帝的私房钱!
朱文远这一招,可谓是精准地挠到了崇文帝的痒处。
皇帝最缺的是什么?就是钱!
是能绕开户部和内阁,由自己直接支配的钱!
有了这笔钱,他才能真正做到乾纲独断,才能去实现自己开疆拓土的雄心壮志。
“其三,造战舰,组水师!”
“以海关税收之利,于江南设两大造船厂,专造宝船战舰……”
“不出十年,我大乾必将拥有一支纵横四海、所向无敌的强大水师!”
“届时,区区倭寇,弹指可灭!”
“其四,通西洋,开眼界!”
“待水师建成,当遣使臣,率宝船舰队,远航西洋。”
“携我大乾之丝绸瓷器,扬我天朝之浩荡国威。”
“同时,亦可学习西洋之格物之学,火器之长,以补我之短。”
“……此非一时之利,乃万世之基业也!”
铸银币、设海关、造战舰、通西洋!
这四大策,层层递进,环环相扣,从经济、军事到外交,构建了一个完整而又宏大的国家战略蓝图。
这已经不是一份简单的策论了,这简直就是一份详尽到令人发指的变法纲要!
其中每一个观点,都闪烁着超越这个时代的智慧光芒。
每一个数据,都来自于朱文远在金陵和京城对物价、商贸的实地考察,精准而有力。
朱文远写得酣畅淋漓,浑然忘我。
他仿佛又回到了前世,那个在研究院里,为了一个国家级课题,通宵达旦,挥斥方遒的自己。
不知过了多久,他终于搁下了笔。
洋洋洒洒近万言的策论,一气呵成!
他长舒一口气,只觉得浑身通泰,念头通达。
再看殿中,大部分贡士还在奋笔疾书,满头大汗。
少数几个已经写完的,也都在反复检查,生怕有一个错字。
而朱文远,却是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直接起身,将试卷呈交了上去。
“交卷?”
负责监考的礼部尚书,正是严党成员,他看着朱文远,一脸的惊疑不定。
这殿试,可是要考一整天的。
这小子,才一个多时辰就写完了?
不是胡写乱画,就是胸有成竹到了极点!
他接过卷子,本想草草看一眼,可只看了开篇那句“治海者,非防也,乃用也”,便心头一震。
再往下看,他的脸色,变得越来越凝重,越来越震惊。
直到最后,他的手,都开始微微颤抖起来。
他虽然是严党,但也是饱读诗书的大儒,文章的好坏,他还是能看出来的。
这份策论……简直是……
他找不到任何词语来形容。
“呈……呈送御览。”他声音干涩地对身旁的太监说道。
试卷,很快被送到了崇文帝的御案之上。
崇文帝本来还在闭目养神,听到朱文远第一个交卷,也颇感意外。
他拿起卷子,漫不经心地看了起来。
然而,只看了几行,他的眼睛,就猛地睁大了!
“好!好一个治海者,用也!”
他忍不住低声赞叹了一句,然后便一头扎了进去,看得如痴如醉。
他的表情,从最初的惊讶,到中途的震撼,再到最后的狂喜和激动!
手中的朱笔,因为太过用力,指节都有些发白。
他不断地在卷子上圈点批注,嘴里还不停地喃喃自语。
“铸银币……立银本……妙!妙啊!”
“海关内帑……哈哈!这小子,简直是朕肚子里的蛔虫!”
“以商养战……以夷制夷……好!这才是真正的王霸之道!”
看到最后,崇文帝激动得“啪”的一声,猛地一拍龙案,霍然起身!
“好!好!好!”他连说三个好字,龙颜大悦,声音在大殿中回荡。
“有此良策,何愁国库不丰!何愁海疆不靖!”
“我大乾,中兴有望矣!”
阶下的严松,听到皇上这番话,心头猛地一沉。
他知道,完了。
自己处心积虑设下的局,不仅没能困住朱文远,反而让他一飞冲天,成了皇上眼中最有前途的肱骨之臣!
在随后的阅卷环节,所有三百份试卷,都被呈送了上来。
崇文帝根本没看别人的,只是将朱文远的卷子,按在御案的最上方,对身边的几位阅卷大臣说道:“诸位爱卿,都看看这份卷子。”
严松和几位大学士传阅完毕,一个个脸色都极为复杂。
他们不得不承认,这份策论,无论从立意、格局、还是可行性上,都远远超出了他们的认知。
“陛下!”严松硬着头皮开口,“此策虽有可取之处,但……但太过激进,与祖宗成法多有不合,恐……恐会引起朝堂动荡啊。”
他试图最后挣扎一下,将朱文远的名次压低。
然而,崇文帝却只是冷冷地看了他一眼。
“祖宗成法?”崇文帝冷哼一声,“若祖宗成法有用,我大乾何至今日之困境?!”
“朕看,此策,字字珠玑,句句切中时弊!乃是救国之良药!”
他不再理会严松,拿起朱笔,亲自在朱文远的名字后面,画上了一个大大的圆圈!
然后,他将这份卷子,重重地放在了所有卷子的最顶端!
他环视着下面神色各异的群臣,最终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语气中带着无尽的感慨。
“此卷一出,今科,乃至往后十年的策论,皆如嚼蜡矣!”
三日后,太和殿前。
三百名新科贡士身着崭新的官服,按照名次排列,跪在丹陛之下,等待着自己命运的最终宣判。
汉白玉的广场上,气氛庄严肃穆到了极点。
每个人都屏住呼吸,心脏狂跳。这,是他们十年寒窗,最荣耀,也最紧张的时刻。
朱文远跪在最前方,神色平静,古井无波。
对他而言,结果早已注定。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传胪官尖利的声音,响彻了整个广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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