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子材彻底老实了。
在见识了朱文远那足以颠覆战局的恐怖军械,以及那笑里藏刀的狠辣手段后。
这位原本一心想来找茬的监军御史,彻底变成了一只缩头乌龟。
他每日待在驿馆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除了按时去府衙点个卯,就再也不对朱文远的任何决策指手画脚。
摆平了这个最大的绊脚石,朱文远终于可以把全部精力,投入到他最关心的事情上。
军械局的最深处,有一座被亲卫队二十四小时严密看守的独立院落。
这里,是整个东洲府的最高机密。
几十名从大乾各地重金聘请来的顶尖工匠,正在朱文远的亲自指导下,围着一个巨大而笨重的“铁疙瘩”忙碌着。
这个铁疙瘩,结构复杂,由一个巨大的铜制锅炉、一根粗壮的活塞连杆和无数根粗细不一的铜管组成。
这当然不是真正的蒸汽机。
以大乾目前的冶炼和加工技术,还远远达不到制造高压锅炉,和精密齿轮的水平。
这是朱文远利用杠杆原理、水压原理和现有的材料技术,设计出来的一台“高压蒸汽抽水机”。
它的原理很简单,就是通过燃烧煤炭,将锅炉里的水烧开,产生大量高压水蒸气,推动活塞做往复运动。
再通过杠杆和连杆,带动水泵,将深井或矿道里的水抽上来。
这个设计的初衷,是为了解决东洲附近几座铁矿的矿井排水问题,以及未来扩建船坞时的抽水需求。
“加煤!加大火!”
“压力!注意观察压力表!”
“所有管路接口,再检查一遍!”
朱文远站在高台上,有条不紊地指挥着。
他虽然不懂具体的机械制造,但他脑子里装着几百年的工业革命知识。
知道原理,知道方向,知道哪些地方是关键。
工匠们在他的指挥下,虽然满心疑惑,但还是严格执行着每一个指令。
“伯爷,压力到了!”一个负责观察的老师傅高声喊道。
“好!打开主阀门!”朱文远的心也提到了嗓子眼。
为了这个东西,他已经耗费了近十万两白银,失败了不下二十次。
每一次失败,都意味着昂贵的材料报废,和工匠们信心的流失。
这一次,必须成功!
随着阀门被缓缓打开,一股白色的高压蒸汽,嘶吼着冲入汽缸。
“哐当!”
巨大的铁疙瘩猛地一震,发出了一声巨响。
紧接着,那根连接着活塞的粗壮铁杆,开始以一种极其笨拙但富有力量感的节奏,上下起伏起来。
“动了!动了!老天爷,它自己动了!”
一个年轻的工匠,难以置信地指着那根活塞杆,惊叫出声。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死死地盯着连接着水泵的出水口。
一秒,两秒,三秒……
“哗啦啦——”
一股浑浊的水流,猛地从出水口喷涌而出,在地上形成了一大片水洼!
成功了!
“成功了!我们成功了!”
“神迹!这简直是神迹啊!”
整个院子里,瞬间爆发出雷鸣般的欢呼声。
那些白发苍苍的老师傅们,一个个老泪纵横,激动不已。
甚至有不少人,直接跪倒在地,冲着那个还在轰鸣作响的铁疙瘩,不停地磕头。
在他们看来,这个不需要人力、不需要畜力,只需要烧火就能自己动起来,还能爆发出无穷力量的机器,简直就是神明才能创造出来的东西。
他们看向朱文远的眼神,已经不能用敬畏来形容,那是一种近乎于膜拜的狂热。
“都起来吧!”朱文远走下高台,脸上也露出了久违的笑容。
“这不叫神迹,这叫格物致知。”
“这款神力机,是我们智慧的结晶!”
他看着这台虽然笨重、粗糙,但却意义非凡的原始蒸汽机,心中豪情万丈。
他知道,自己亲手推开了一扇通往新世界的大门。
有了这个东西,虽然现在还造不出火车和轮船,但它的应用前景,是无穷的。
用它来带动锻锤,可以打造出更加坚固的钢材,制造更锋利的兵器和更坚固的铠甲。
这就是“蒸汽锤”的雏形。
将它的结构简化,安装在战船两侧,带动巨大的叶轮,就可以让战船在没有风的时候,也能高速航行。
这就是“明轮船”的设想。
甚至,可以用它来带动纺车和织布机,将白飞燕的那个“织造坊”,变成一个日产万匹的纺织工厂!
朱文远仿佛已经看到了,一个由蒸汽和钢铁驱动的工业帝国,正在自己的手中,缓缓拉开序幕。
他要用这些跨越时代的“黑科技”,将所有的敌人,无论是朝堂上的政敌,还是海上的倭寇,都碾压得粉身碎骨!
他轻轻地抚摸着那还在震动的冰冷铁壳,轻声自语道:
“严松,你准备好了吗?”
“一个全新的时代,马上就要来了。”
东洲府衙后堂,烛火通明。
朱文远刚刚处理完最后一批关于劳改营的文书,白飞燕端着一碗参汤,悄无声息地走了进来。
柔声道:“夫君,夜深了,歇歇吧。”
他嗯了一声,接过参汤一饮而尽,一股暖流顺着喉咙滑入腹中,连日来的疲惫似乎都消散了不少。
就在这时,堂哥朱文杰脚步匆匆地闯了进来,脸上满是藏不住的焦急之色。
“文远,不好了!杭州总督府派人送来加急密信,指名道姓让你立刻、马上,前往杭州叙职!”
朱文杰将一封火漆封口的信件拍在桌上,声音都有些发颤,“这……这胡宗宪是严党的人啊!”
“你来东洲这么久,又是灭陈家,又是私自调动卫所兵马剿倭,他一概不闻不问。”
“现在仗打完了,他突然召见你,摆明了就是鸿门宴!想要秋后算账啊!”
朱文远瞥了一眼那封信,脸上古井无波,甚至连眼皮都没多抬一下。
他慢条斯理地将手中的毛笔在砚台上涮洗干净,挂在笔架上,这才拿起那封信,用小刀挑开火漆。
信上的措辞倒是客气,盛赞他平倭之功,乃国之栋梁。
请他速至杭州,共商后续开海大计。
可字里行间那股不容置喙的命令口吻,却怎么也藏不住。
“慌什么!”朱文远将信纸随手丢在烛火上,看着它慢慢卷曲,化为灰烬。
他抬起头,对上朱文杰那双写满担忧的眼睛,淡淡道:“将在外,君命都有所不受。”
“更何况,他只是个总督。”
“兵法有云,事急从权。”
“我要是凡事都按规矩写折子请示,等批文下来,黄花菜都凉透了。”
“别说倭寇,连陈家的影子都摸不着。”
朱文杰急得直搓手:“道理是这个道理,可官场不讲这个道理啊!”
“他们只讲规矩,讲上下尊卑!”
“你这是把刀柄送到人家手里了!”
朱文远笑了笑,站起身来,拍了拍朱文杰的肩膀:“放心吧!这趟杭州之行,我虽非去不可。”
“但有些事,当面锣对面鼓地谈,比隔着几百里地猜来猜去要好得多。”
他心里清楚得很,胡宗宪这一关,是绕不过去的。
自己这位名义上的顶头上司,东南三省的最高军事统帅,到底是敌是友,是龙是蛇,总要去亲手摸一摸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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