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士为知己者死!”
彭天成老泪纵横,猛地跪倒在地,对着朱文远重重地磕了一个头。
“大人!老朽这条命,这条贱命,从今天起,就交代在这船上了!”
“您放心!三日之内,老朽一定拿出详细的图纸!”
“就算是拼了这条老命,也一定为您,为我大乾,造出这镇海的神兽!”
看着眼前这位激动得浑身发抖的老人,朱文远知道,他已经为自己的无敌舰队,找到了最坚实的那块基石。
东洲府的夜,渐渐深了。
朱文远的书房里,依旧灯火通明。
他刚送走激动万分的彭天成,还没来得及喘口气,门外就传来了亲卫的通报。
“大人,京城派来的监军御史,谭天谭大人,到了。”
“哦?请他进来。”朱文远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
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他知道,自己在东洲搞出这么大的动静,又是募兵,又是集资,又是造舰的,京城那边不可能没有反应。
派个监军过来,是意料之中的事。
只是不知道,这个谭天,是严党的人,还是清流的人。
很快,一个身着七品御史官服,面容清瘦,眼神却异常明亮的中年文士,走了进来。
此人正是谭天。
为人刚正不阿,是清流一派的中坚力量。
谭天此来,心中其实是带着几分审视和担忧的。
他一路从京城南下,听到的全是关于这位麒麟伯的传说。
十四岁的状元,连中六元,文采风流,名动京华。
可到了东洲之后,听到的却是他杀伐果断,手段酷烈,视官场规矩如无物。
这样一个飞扬跋扈的少年权贵,真的能担起东南抗倭的重任吗?
他本以为,自己深夜到访,会看到一个正在大摆筵席,或者是在温柔乡里享乐的少年伯爵。
可推开门,看到的却是朱文远还在书房里,对着堆积如山的公文,挑灯夜战。
那张年轻的脸上,带着一丝与年龄不符的疲惫和专注。
谭天心中的那点偏见,瞬间就消散了大半。
“下官都察院监察御史谭天,拜见朱大人。”谭天拱手行礼。
“谭大人不必多礼,快请坐。”朱文远放下笔,起身相迎,亲自为他倒了一杯热茶。
两人分宾主落座,寒暄了几句。
谭天抿了口茶,还是忍不住开口,语气中带着几分担忧:“朱大人,下官此来,一是奉皇命巡查东南军务,二也是受柳学士所托,来看看你。”
“下官在来的路上,听闻大人在东洲大兴土木,私自募兵,向商贾集资,甚至还在建造新式战舰……”
“这些事,虽说是为了抗倭大业,但……但若被朝中的严党抓住把柄,参你一本结交外臣,意图谋反,那可是泼天的大罪!”
“到时候,恐怕连皇上和柳学士,都保不住你啊!”
谭天是真心为朱文远担心。
这些事,任何一件,都足以让一个封疆大吏丢官罢爵,甚至人头落地。
朱文远倒好,一股脑全干了。
朱文远听完,却只是淡淡一笑,又为谭天续上茶水。
“谭大人多虑了。”
“哦?”
“我做的这些事,看似离经叛道,但实际上,没人会反对。”朱文远胸有成竹道。
他伸出一根手指:“当今皇上,最想要的是什么?”
“是内帑充盈,是国库丰足。”
“我剿倭缴获的二百万两,分文不取,悉数上交。”
“我发行债券募集的三百万两,也写了明细的奏折呈报御览,言明此款项专用于开海建军。”
“我这是在替皇上赚钱,皇上高兴还来不及,又怎么会怪罪我?”
他又伸出第二根手指:“严党那帮人,想要的又是什么?”
“是银子,是地方上的孝敬。”
“我虽然断了他们最大的走私财路,但也放出话去,海贸公行里,可以分出一成的份子,让他们的门生故吏来经营。”
“当然,是在我定的规矩之下。”
“一成的份子,看似不多,但海贸的利润何其巨大?”
“这一成,比他们以前辛辛苦苦走私赚得都多!”
“有钱赚,他们为什么要跟我拼命?”
“至于我给他们设下的陷阱,那是后话了。”
朱文远接着伸出第三根手指:“再说谭大人您和柳学士所代表的清流一派。”
“你们想要的,是青史留名,是荡平倭寇,开创一个太平盛世的千秋功业。”
“我如今做的,正是这件事。”
“你们只会支持我,又怎么会反对我?”
“至于那些商贾,我给了他们前所未有的赚钱机会,让他们赚得盆满钵满,他们现在都把我当财神爷供着。”
“而东洲的百姓,我给了他们安宁的生活,给了他们工作和饱饭,他们在城里给我立了长生牌位。”
朱文远放下手,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热气,总结道:
“谭大人,您看……”
“无伦是皇上,严党,清流,还是商贾,百姓……”
“我把所有人的利益,都用一张无形的大网,和我这艘开海的大船,死死地绑在了一起。”
“现在,这艘船要扬帆起航了。”
“反对我,就是反对皇上的钱袋子,就是断了严党的财路,就是毁了清流的功业,就是砸了商贾和百姓的饭碗。”
“您说,这个时候,谁还会傻到站出来,当这个螳臂当车的冤大头呢?”
一番话说完,书房内鸦雀无声。
谭天目瞪口呆,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个笑意盈盈的少年,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他原本以为朱文远只是勇猛,只是霸道。
现在他才明白,这个少年,分明是算尽人心,布局天下!
他把所有人都玩弄于股掌之上,让所有人都心甘情愿地为他所用。
这等心机,这等手段,哪里是一个十四岁的少年能有的?
妖孽!
彻头彻尾的妖孽!
谭天心中,只剩下这两个字。
他站起身,对着朱文远,郑重其事地长揖到地。
“朱大人……不,麒麟伯。”
“下官,受教了!”
“从今往后,在东洲,下官唯大人马首是瞻!”
“朝廷那边,下官也会亲自上书,为东洲的新政,为大人的大计,保驾护航!”
这一刻,这位未来的抗倭名臣,被朱文远,彻底折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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