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武门的城楼上,风声如鬼哭。
萧煜站在垛口,猩红的披风在夜风中猎猎作响。
他浑身浴血,脸上却带着一种扭曲的亢奋。
之前在百草集被围剿的耻辱,和狼狈逃窜的恐慌,此刻都已经被即将到来的胜利冲刷得一干二净。
他不在乎京城里那些小打小闹的乱兵,不在乎已经被楚窈连根拔起的情报网。
他所有的希望,他最后的王牌,都在城外。
镇西王,李权。
他那手握重兵,早就对自己许下承诺的“盟友”。
他望着城外那片被浓墨包裹的黑暗平原,仿佛已经能听到千军万马奔腾的轰鸣,能看到卷起漫天尘土的铁蹄。
他甚至已经开始构想,与李权的大军会师之后,该如何一鼓作气杀入皇宫,将萧景珩和楚窈那个贱人踩在脚下。
“楚窈,你以为你赢了吗?”
萧煜喃喃自语,脸上的笑容越发癫狂。
“真正的棋局,现在才刚刚开始!这一次,是我赢了!”
就在他沉浸在胜利的幻想中时,远方的黑暗里,终于出现了一点火光。
来了!
萧煜的精神瞬间为之一振,他一把推开身边的亲卫,死死扒住城墙,向前望去。
一骑绝尘,正朝着城门飞速奔来。
不是千军万马,只有一个骑兵。
萧煜的心猛地沉了一下,但他还是强行安慰自己,这一定是李王爷派来通报的信使。
“快!打开城门!”他嘶吼道。
城门并未打开。
那名骑兵在城下勒住马,仰起头,手中的火把照亮了他年轻而又冷漠的脸。
他没有说话,只是从怀中取出一物,高高举起。
那是一块虎头兵符。
是萧煜亲手交给李权,用以调动西大营五千精锐的信物。
下一秒,那名骑兵当着萧煜的面,将兵符狠狠砸在地上,然后猛地拔出腰间的马刀。
“咔嚓!”
兵符应声而碎。
做完这一切,那名骑兵看都未再看城楼上一眼,调转马头,绝尘而去,很快便消失在黑暗中。
萧煜僵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
他脸上的狂喜,凝固成了一种极度的惊愕与不解。
什么意思?
这是什么意思?
李权……背叛了他?
不,不可能!
他把自己的女儿都当做筹码,怎么可能背叛自己!
就在他心神大乱之际,对面的城楼上,忽然亮起了一排火把。
火光中,两道身影并肩而立。
为首的,正是他恨之入骨的,楚枫。
而站在楚枫身边的那个男人,那个让他感觉浑身血液都瞬间冻结的男人,不是别人。
正是他最后的救命稻草。
镇西王,李权。
李权就那么平静的站着,目光穿越黑暗,落在了萧煜那张写满了难以置信的脸上。
他没有说话,但那眼神里的怜悯与嘲弄,比任何刀子都要锋利。
“不……不——!!”
萧煜终于明白了。
从头到尾,这就是一个局。
一个把他当成傻子一样戏耍,把他所有希望都彻底粉碎的惊天骗局。
李权的投诚是假的。
他所谓的“盟友”,从一开始,就是楚家的人!
他所有的挣扎,所有的谋划,在人家眼里,都不过是一场可笑的猴戏。
“啊啊啊啊啊!”
最后的希望彻底破灭,那根紧绷到极致的弦,终于应声断裂。
萧煜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嘶吼,那声音里充满了无尽的疯狂与绝望,他猛地拔出腰间的剑,竟想要朝着对面的城楼挥砍过去。
就在这时。
“当——”
一声沉重而又悠远的钟声,划破夜空,从皇宫深处传来。
紧接着。
“当——当——”
丧钟长鸣,一声接着一声,沉闷而又悲怆,回荡在京城的每一个角落。
伴随着钟声的,是皇宫方向传来的,那撕心裂肺,响彻天际的哭喊声。
萧煜挥剑的动作,僵在了半空中。
他猛地转过头,望向皇宫的方向,那双已经失去理智的眼睛里,重新燃起了一点疯狂的火苗。
丧钟。
这是帝王驾崩才会敲响的丧钟!
萧景珩……死了?
对!他一定是死了!之前“中毒垂危”的消息是真的!
自己还没输!
萧煜的大脑飞速运转,在绝望的深渊里,抓住这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皇帝驾崩,国不可一日无君!
只要他能第一个冲进皇宫,控制住局面,以“清君侧”“为先帝报仇”的名义,他依然有翻盘的可能!
“对!冲进去!杀进皇宫!”
萧煜状若疯魔,他举起手中的长剑,对着身边那些早已惶惶不安的叛军发出最后的咆哮。
“将士们!昏君已被奸臣楚枫、楚窈所害!”
“我们最后的希望,就是杀入皇宫,诛杀国贼,扶保新君!”
“成败在此一举!随我杀!”
残存的叛军本已是惊弓之鸟,此刻被萧煜这番话一激,又看到了一丝活下去的希望,眼中再次迸发出凶光。
困兽之斗,最为凶残。
“杀!杀进皇宫!”
“冲啊!”
数百名叛军在萧煜的带领下,如同决堤的洪水,疯狂的涌下城楼,朝着皇宫的方向发起了最后的冲锋。
……
将军府,最高的望楼。
这里已经被楚窈改造成了她的专属“观影室”。
她翘着二郎腿,毫无形象地歪在软塌上,怀里抱着一大盘切好的冰镇西瓜,左手捏着一块,右手还抓着一把瓜子。
在她面前的铜镜里,正清晰的直播着宫门前的血腥厮杀。
“啧啧,夜离,你看他。”
楚窈嗑着瓜子,含糊不清的对身后的夜离点评道。
“这演技,真是浮夸。你看他那狰狞的表情,那嘶哑的嗓音,不知道的还以为死了亲爹呢。哦,不对,是死了表弟。”
夜离安静地为她添上一杯凉茶,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的侧脸,眼底全是宠溺。
镜子里,宫门前已经血流成河。
楚枫早已指挥禁军布下了最后一道防线,盾牌如墙,长枪如林,与疯了一样的叛军狠狠撞在一起。
刀剑碰撞声,血肉撕裂声,临死前的惨叫声,交织成一曲残酷的乐章。
叛军们是真的拼了命,他们用身体去撞枪林,用牙齿去咬断敌人的喉咙,状若疯魔,竟一时冲得禁军的防线摇摇欲坠。
“哎呀,这帮龙套还挺敬业。”
楚窈又啃了一口西瓜,觉得有点无聊。
她点开系统面板,翻找着自己的道具库。
【请选择您的助兴小道具:】
【A. 万里飘香臭豆腐(让敌人沉浸在生化攻击中无法自拔)】
【B. 脚底抹油膏(涂抹版,谁踩谁滑倒)】
【C. 爱的转圈圈魔杖(让指定目标原地高速旋转三分钟停不下来)】
“选B。”
楚窈想都没想。
【叮!道具“脚底抹油膏”已使用,生效范围:宫门前石板路,方圆十米。】
下一秒,正在浴血奋战的战场上,出现了滑稽的一幕。
冲在最前面的一个叛军头目,刚刚砍翻一个禁军,正要怒吼着往前冲。
他脚下忽然一滑,整个人以一个极其标准的劈叉姿势,狠狠摔在地上,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惨叫。
他身后的叛军来不及停步,一个接一个的踩了上来。
“噗通!噗通!噗通!”
冲锋的阵型,瞬间变成了一场大型的多米诺骨牌真人秀。
叛军们滑倒,翻滚,碰撞,人仰马翻,惨叫声和叫骂声混成一片,场面一度十分混乱。
楚枫和禁军们都看傻了。
这……这是什么情况?
天上降神罚了?
“啧,没意思,还以为能看他们滑出个花样滑冰冠军呢。”楚窈撇了撇嘴,对这道具的效果表示不太满意。
然而,叛军的疯狂,超出了所有人的想象。
短暂的混乱后,他们竟然踩着同伴的尸体,绕开了那片诡异的湿滑地带,再次发起了冲锋。
死亡的威胁让他们爆发出了最后的潜力,刀刀致命,招招搏命。
禁军的防线,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
萧煜眼见于此,更是狂喜,他亲自带队,如同一把尖刀,狠狠凿向宫门。
“给我破!破开这扇门!胜利就在眼前!”他嘶声力竭地咆哮着。
宫门,在一下又一下的撞击下,发出了痛苦的**声。
门后的门栓,已经出现了数道裂纹。
胜利,似乎真的只有一步之遥了。
萧煜的脸上,露出了癫狂而又扭曲的笑容,他仿佛已经看到自己坐上龙椅,将楚窈踩在脚下的画面。
就在这时。
“吱呀——”
那扇被他们疯狂撞击,即将破碎的宫门,竟从里面,缓缓的,打开了。
所有的厮杀,所有的呐喊,在这一刻戛然而止。
战场上,只剩下沉重的喘息声。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地钉在了那道开启的门缝上。
门缝后,是一片深不见底的黑暗。
一个雍容华贵的身影,缓缓从黑暗中走出。
她头戴凤冠,身穿朝服,面容平静而又威严,正是那个本该“中毒身亡”的太后。
在她身后,是手持金牌,面沉如水的皇帝萧景珩。
再往后,是黑压压一片,手持强弩,早已列阵以待的御林军,冰冷的弩箭在火光下闪烁着森然的寒芒,对准了门外每一个目瞪口呆的叛军。
萧煜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看着那个活生生站在那里,比任何时候都更具威严的太后,大脑“嗡”的一声,瞬间一片空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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