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可思议的又捞起一小团,这味道一下子熟悉了起来,我讶然:“怎么是蜜豆糕的味道?”
“为何我是臭豆腐?”杨修夷说道。
“胡说,是鲍鱼!”师父说道。
“我是白玉仙汤。”丰叔道。
夏月楼也道:“怪了,我这碗是凤尾香饼,这分明是面食,怎么会有糕点的味道?”
“难道每碗都不同?”我好奇。
“原来这面奇在此处,”丰叔一笑,“心中在想什么,便尝到什么,难怪叫天地面馆。天之高也,无物不覆。地之广也,无物不载。心之辽阔,却可藏天地,吸万象,吞日月,纳宙宇。将心中所想全付诸于面上,当真神奇。”
“嘿,”师父乐呵呵道,“要是有人吃面时忽然闹肚子,又憋着不去拉,那吃到的岂不都是屎味?”
话音才落,那边正细嚼慢咽的湘竹立即放下筷子,一阵干呕。
“……”
“对了,”师父扭头看向杨修夷,“你刚才说什么味道来着?臭豆腐?”
杨修夷抬眉,冷冷朝他看去。
“哈哈哈哈……”师父爆出大笑。
见他笑的太过,我去拉他:“师父!”
“你怎么会想到臭豆腐的,”师父边擦老泪边道,“你刚才在想什么?臭脚丫?茅厕?我才不信你会喜欢吃臭豆腐呢,哈哈!”
杨修夷面色阴沉:“有这么好笑么?”
“二十两一碗的面,你吃出了臭豆腐,”师父笑得快岔气,“哎我说,你刚才到底在想什么?”
“有什么可笑的,”丰叔在那边说道,“丫头不也爱吃臭豆腐么,少爷也喜欢便不行?”
“哈哈哈哈……”
我头疼,抬手去拍他后背,让他悠着点,觉得他好像得了笑症。
“还不是你那宝贝徒弟!”丰叔那模样似乎要来掀桌了,“那田初九臭豆腐,你不也看到了!”
我一愣,朝丰叔看去:“什么田初九臭豆腐?”
在我看去的同时,杨修夷也看去,我转头看杨修夷,发现他瞪了丰叔一眼,把丰叔瞪得讪讪。
我又看向师父。
师父止了笑,轻咳几声。
“什么田初九臭豆腐?”我问他。
师父没理我,垂下头又捞了几根面,埋头吃着。
我抿唇,见他不说,便也不问了,心里有些生气。
“还吃吗?”杨修夷问我。
我身前的面还剩很多,但委实没有胃口,脑子里什么念头都有,谁知道一口吃下去会变出什么味,都怪师父所说的拉肚子。
我摇摇头。
“不高兴了?”杨修夷看着我。
“什么是田初九臭豆腐?”我问道。
他好看的眉眼微微皱起。
也许是师父的“拉肚子论”太过深入人心,我越想越觉得委屈,又道:“为什么你吃的面会是臭豆腐的味道?你是不是将我和臭豆腐联系在一起了?以后提起我这个人,就是一股臭豆腐味吧?”
“小丫头胡说什么,”丰叔忙说道,“是我们先才见到一家臭豆腐摊,挂着你的名字,不想告诉你,是唯恐你伤心。”
我愣了,转头朝店外,我们的来路看去。
这里太过繁华,店铺摊位太多,我没有找到,也可能在更远处。
“别在意,”杨修夷轻声说道,“不必理会那些,不用放心上。”
虽然现在已经接受自己臭名昭著的事实,可真听到自己的名字被拿去当臭豆腐摊用,而且是恶意的用法,我不免还是会难受。
“我知道你在安慰我,”我难过的说道,“你让我别在意,别放心上,那你呢,你为什么会吃出臭豆腐的味道?”
“初九……”
“你也在在意,”我垂下头,“我又怎么可能会不在意呢。”
·
这顿面没有吃多久,又坐了一会儿,我们离开了面摊。
快亥时了,灯市越发喧闹,满目银花,流光璀璨,过往之人如过江之鲫,一派盛世。
我不想影响他们游玩的情绪,努力不让自己苦着脸,我们随着人流而行,杨修夷让丰叔买了许多糕点糖果,还塞了一根糖人在我手里。
饿了一天,我的胃口终于因为糖人被提起。
穿过这条长街,灯火更加耀目,一群孩童提着彩灯和糖葫芦串嬉笑跑来,我们下了一座拥挤的青石板桥后,前面忽然传来噼里啪啦的炮竹声和锣鼓声,许多人影纷纷朝前跑去,嚷着终于开始了,可算等来了之类的话。
我们好奇跟去,人群密密围在一座高大的酒楼前,楼宇占地极广,横宽约有三十来丈,楼前搭一方宽阔平台,非常高,约离地面五尺,铺着红色软毯,像是座戏台,又比寻常戏台要大得多。
数十串鞭炮齐齐爆着,红衣跳的满地都是,台上有人敲锣打鼓,人群欢呼大叫,热闹至极。
炮竹停了,十个穿着黑红两色衣裙的俏丽女子娉娉上台,站成一排。
而后一个体态丰满,珠光宝气的中年女人缓步走来,身后跟着四名清秀婢女。
中年女人抬眼扫过人海,双手抱拳,颇为豪气的朗声道:“今日为第三日夺玉,辞城乡亲,各方外来友人!小女金湘梦,在此见过诸位!”
说罢端起一旁婢女托盘中的酒碗,豪气冲天,一饮而尽。
台下掌声四起。
“第三日,”师父说道,“看来前两日便有了?”
“大香酒楼无一男儿,”丰叔说道,“酒楼生意全是妇人在打理,大掌柜金湘梦经商手段一绝,行事果敢,相当精明。”
“真厉害!”湘竹高兴的说道。
“今日已是第三日,闲话便不多说,不过恐有新客初来,不懂规则,所以仍需简单重复。”金湘梦笑道,看向另一边一个三十来岁的女人。
女人一袭紫衣,衣袍上绘着大片槿花,长相美艳,颇是人间富贵。
她领着几名婢女上来,笑着掀开一旁婢女托盘上的红布,托盘里呈着一块比我拳头还大的浅碧色玉石,形状没有规则,竟是原玉。
众人一片惊呼。
“此为暮蓝山云竹璧,算不得多么名贵,但寓意极好。”紫衣女子说道。
云竹璧一块小玉佩,价格约莫三十两,于那些有钱人而言确实不算名贵,但在寻常百姓眼中却是天价之物。
而这块原玉,有一掌之大,雕琢一下,价格最少也值五百两。
这么昂贵的原玉拿出来做奖赏,这金湘梦当真财大气粗。
台下顿时雷鸣声起。
紫衣女子令几个婢女将这块原玉放到高台另一侧一座木架上,回过身来,对我们简单说起规则。
只能由女人参加,参加人数不超过五十人,参加了不能退出,除非失败,但失败了也有奖品,能获得一次免费来大香酒楼吃饭的机会。
如此听来,似乎横竖都是赚的。
“小姐,你去吗?”湘竹朝我看来。
我摇头,说道:“你若想去便去吧,我的腰太过不便。”
几乎话音刚落,才离开高台没多久的金湘梦忽然折返,笑着朝我这边望来,说道:“那位姑娘,你是不是腿脚不便?”
随着她的话音,数万人的目光都朝我望来。
我顿觉头皮发麻,抬眼看着她,一时竟接不上话。
“来,”金湘梦又笑道,“腿脚不便,或者身有其他残疾的姑娘优先报名,哪怕最后夺不来这块玉,我们也免费赠送十两银子!”
全场顿时沸然。
“你去吗?”师父垂首问我。
我自是不想去的,可是有一个词,叫做盛情难却。
“不去也无妨的。”杨修夷说道。
“便去吧,”湘竹说道,“小姐上去玩一玩,闹一闹也好,今日瞧见小姐一直不开心呢。”
“那便去吧,”丰叔说道,看向夏月楼,“月楼,你看……”
“嗯,”夏月楼走来,“初九,我陪你去。”
几句对话间,台上的婢女已朝我们走近。
我皱眉,仍不愿意上去,但到底没有出声去拒绝。
在夏月楼要推着我的轮椅离开时,杨修夷伸手按在轮椅上,止住了她的推力。
“别怕,”杨修夷蹲下来看着我,说道,“我就在这,有任何害怕,你可以看我。”
他这样抬眸望我,我身后的灯火落入他的黑眸,微光似横绝的清渠。
我忽然很想伸手抱他,可师父就在身后。
“我怎么会怕的,”我冲他一笑,“我是兴致不高,我田初九天不怕地不怕。”
他也笑了:“好。”
夏月楼推着我离开,我被小心扶上擂台,坐回搬上来的轮椅上。
从这往下看,人海密密麻麻,不过还好,他们没有再看我,而是去看其他姑娘,因为现在很多人都在报名。
“初九。”夏月楼这时低声说道。
我抬起头朝前面看去,是金湘梦,朝我这边走来。
“小姑娘,”金湘梦笑道,“你叫什么名字呀?”
我不是很想说我的名字,一时又没想好要叫什么。
她对我着实温和,说道:“不想说也没关系,腿脚还好吧,怎么受伤的呢?”
“受了点小伤,”我说道,“不是腿脚,是我的腰。”
她点点头,朝我的腰看来:“那可要多加小心了,这腰伤最是头疼和恼人。”
“嗯。”我应声。
“你这小姑娘,长得着实招我喜欢,”她又笑道,“要么等下比赛结束,不论输赢,你来我的酒楼里,我请你吃顿饭?”
“不用了,”我也一笑,“我家中有点事,需要尽早回去。”
“这样啊,”她点点头,“若是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尽管来大香酒楼找我,我一定什么都帮你。”
她太过于热情,让我有些招架不住,我微带着尴尬,说道:“嗯,好……”
也许看出我的不自在,她没再继续留下,而是笑着看向夏月楼,让她仔细照顾好我,而后同我告辞离开。
“她似乎真的很喜欢你。”夏月楼对我说道。
“可能因为我坐在轮椅上吧。”我说道。
话音才落,后面一个柔媚女音唤我:“初九?”
我和夏月楼回过头去,我一顿,是随我未婚夫一起的那个蓝衣美人,她竟知道我的名字了。
“初九,”夏月楼语声不掩警惕,“你认识么。”
我摇头。
“我是君琦啊,”蓝衣美人笑道,“昨日在客栈时我就认出你了,你忘了么?方才在面馆时没敢和你相认,唯恐你被旁人识出。”
“我不认识你,”我说道,“什么昨日客栈,我腿脚不便,一直在家中,未曾出去过。”
“昨日分明见过,为何要装不认识,”君琦笑着打量我,“这么多年不见,你跟小时候真的很不一样了。”
夏月楼微微拉开轮椅,挡在我和君琦中间,淡淡道:“你们究竟是什么人,这些时日吃的苦头还不够多么,就不会换个花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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