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久，她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肩膀微微垮下。
她眼神复杂的看着秦烟。
“好，专家团队我会联系，待会，这边的情况我会让人跟你交代。”
说完，周婧抿了抿唇，转身快步离开了病房。
房门轻轻关上。
秦烟一直挺直的脊背，几不可察地松了一瞬。
她垂在身侧的手，指尖微微颤抖，手心早已被冷汗浸湿。
其实，她也在赌。
赌周婧对自身利益的看重超过了对她的厌恶，赌周婧尚有理智，赌霍慎宴看人的眼光不会错得离谱。
幸好，赌对了。
没有片刻耽搁，秦烟立刻联系了林津合。
“周婧这边搞定了，她现在会联系专家团队过来，你马上安排我们的人对接，确保绝对安全可靠。
另外，加强外围警戒，所有进出人员必须严格筛查，尤其是国内和欧洲生意上有直接竞争关系的方面，绝不能走漏半点风声。”
林津合点头。
太太的声音听起来冷静得可怕，甚至带着一丝霍总平日里发号施令时的果决与寒意。
他立刻应道：“是，太太，我立刻去办。”
等人走后，秦烟才像是耗尽了所有支撑的力气，慢慢滑坐在病床边的椅子上。
她轻轻握住霍慎宴的手，将他微凉的手指包裹在自己温热的掌心，试图传递一点温度过去。
“阿宴……我来了。你别怕，我会守着你。”
她拿起旁边温热的湿毛巾，小心翼翼避开伤口。
轻轻擦拭他的额头脸颊、脖颈。
“你就是太累了，需要好好睡一觉，现在很安全……”
林津合安排好事情后，才赶过来，轻手轻脚的进来过一次，看到秦烟守在床边的侧影，微微怔住。
昏黄的灯光下，她背脊挺直，侧脸苍白却沉静。
那种沉静中蕴含的巨大力量。
让他恍惚间觉得，仿佛有两个霍总在这里。
他没敢打扰，悄悄放下一些必需品和文件，又退了出去。
不知过了多久，病房门再次被轻轻敲响。
之前诊所的医生带着一位头发花白气质严谨的陌生医生走了进来。
后面跟着脸色依旧不太自然但已恢复了些许镇定的周婧。
“霍太太，”诊所医生介绍道，“这位是汉斯教授，苏黎世大学医院神经外科的权威，周小姐的朋友。”
汉斯教授朝秦烟微微颔首，没有多余寒暄，径直开始检查霍慎宴的情况。
检查持续了很长时间。
秦烟一直站在旁边，指甲不知不觉深深掐进了掌心。
终于，汉斯教授直起身，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梁，看向秦烟，语气沉重。
“霍太太，情况不太乐观。霍先生肩部的枪伤处理得很及时，没有感染迹象。但是……”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措辞。
“子弹撞击的位置非常巧，可能对颈部神经造成了冲击，目前他昏迷不醒，很可能与此有关。”
“所以，有醒不过来的可能性，这种神经性昏迷，时间越长，恢复的几率可能越低。
我们需要进行更深入的专项检查和评估，才能确定具体的损伤程度和制定促醒方案。”
秦烟的心猛然缩紧，身侧的拳头也收紧。
但她竭尽全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接着，秦烟面上淡淡的开口。
“教授，我需要您和您的团队，进行最高规格的私密会诊，不计代价，用最好的设备，尽最大可能，让他醒过来。”
汉斯教授凝视她片刻，点了点头。
“我会尽力。”
“林津合。”秦烟转身，“全程跟进，配合教授安排转移。”
秦烟的声音条理清晰，仿佛在部署一场商业并购，“另外，霍总昏迷的消息，必须锁死在这个房间里，国内和欧洲所有业务照常运转，由你远程协调，重大决策……”
她顿了顿，“先压着，等我处理。”
“是。”林津合应下，犹豫了一下，低声道，“太太，您也……保重身体。霍总一定会醒的。”
“我知道。”秦烟的目光重新落回霍慎宴苍白的脸上。
林津合不敢再多言，迅速退出去安排。
病房里暂时只剩下秦烟和昏迷的霍慎宴。
秦烟走到窗边，目光投向窗外苏黎世渐渐苏醒的街道。
冰冷的玻璃映出她模糊的侧影。
后悔如同潮水，无声地漫上来，淹没口鼻，带来窒息般的钝痛。
如果……如果当初他坚持要陪她去盐城时，她没有拒绝呢？
他是不是就不会独自飞来欧洲，不会踏入这个陷阱。
不会此刻毫无声息地躺在这里，被宣判有“醒不过来”的风险？
一直以来，她都把他看得太强大了。
所以她才敢那样理所当然地接受他的付出。
甚至潜意识里觉得，他是她复仇路上可以稍微依赖一下的“合作伙伴”。
可说到底，这“合作”从开始就是不平等的。
是他先伸出了手，是他提供了瑞恒的平台，是他一次次在她危机时出现，替她扫平障碍。
她口口声声说要并肩，可细想起来，
她带给他的，除了最初那份婚约的“利用价值”，似乎就只有接连不断的麻烦。
秦烟用力闭了闭眼，指尖深深掐入窗台的木质边缘。
还有父母的车祸……二叔那看似语重心长的揭秘……
如果，如果那背后真的有霍家的影子，哪怕只是无心之失的牵连……她该怎么办？
……
转移的过程紧张而有序。
在周婧联系安排的一处极为隐秘的高端私人医疗中心。
霍慎宴被安置进了顶层的无菌监护病房。
汉斯教授带领的团队立刻接手，开始进行更精密的检查和评估。
林津合处理好外部安顿和信息封锁后，悄声进来，将一些必需物品和一小摞文件放在她手边的小几上。
“太太，这是霍总随身携带的部分文件，还有他的私人平板。”
秦烟“嗯”了一声，缓缓将视线收回，落在那一小摞文件上。
最上面是一个深蓝色的硬质文件夹。
她记得这个样式，是霍氏海外项目常用的机密文件封皮。
打开，映入眼帘的，是一份关于北欧某稀有金属矿的深度合作备忘录草案。
可是当看到合作方一栏，秦烟的瞳孔骤然收缩。
格罗夫纳能源集团。
这竟正是二叔秦文斌给她的那些资料里，反复提及的可能害死自己父母的那个海外能源巨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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