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烟转过身,走到床边坐下,摇了摇头:
“谈不上畅快。只是觉得……尘埃落定,有些人活该如此。”
她顿了顿,语气有些飘忽,“有时候看着他们,就像在看一面扭曲的镜子,照见的是人性里最贪婪丑陋的部分。
如果没有当年他们的算计,或许我还是那个被蒙在鼓里、以为拥有幸福家庭的秦烟,也就不会有后来的秦烟。”
霍慎宴伸出手,握住她微凉的手指:“后悔吗?变成现在的样子。”
“不后悔。”
秦烟的回答没有丝毫犹豫,她抬眼,目光清亮地看向他。
“如果不变,我可能连父母留下的东西都守不住,更遇不到你。
苦难和背叛是淬炼,虽然过程痛苦,但也让我看清了很多人和事,也让我拥有了保护自己和我在乎的人的能力。这大概就是……所谓的新生吧。”
霍慎宴将她拉入怀中,下巴轻轻抵着她的发顶。
“嗯,新生。”他低声重复,声音温柔而坚定,“我们的新生,一起。”
几天后,霍慎宴的身体在精心调理和严格监管下恢复良好,汉斯教授终于批准他可以适当进行短途活动。
他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催促秦烟一同去那个修道院。
“真的不用这么急,等你再好一些。”
秦烟看着他略显苍白的脸色,还是担心。
“不行。”霍慎宴态度坚决。
“必须去,今天就去。”
秦烟拗不过他,也知道他的心结,只好答应。
两人轻车简从,只带了林津合和必要的保镖,再次驱车前往远郊的古老修道院。
与上次来时的心境截然不同。
山路依旧蜿蜒宁静,古树参天,钟声悠远。
但这次,身边有了可以依靠的人。
他们来到那个小小的祈愿堂。午后的阳光依旧透过彩绘玻璃,洒下斑斓的光影。一切仿佛和上次来时一样,又似乎有些不同。
秦烟拿出那枚贴身收藏的三角符箓,和霍慎宴一起,恭敬地放在神龛前的木台上。两人并肩跪下,双手合十。
霍慎宴闭上眼睛,心中默念:
感谢上苍庇佑,让我得以醒来,回到她身边。
若她曾许下任何誓言,付出任何代价,请全部转移于我身。
我愿承担一切后果,只求她平安喜乐,健康顺遂。
秦烟也在心中默默祈愿:
愿阿宴从此康健,再无灾厄。
愿父母在天之灵得以安息,真相早日大白。
愿我们……能携手走完余生。
祈祷完毕,两人起身。
秦烟环顾四周,想找上次那位赠她符箓的老修士道谢,却不见人影。
询问了修道院里一位年轻些的修士,对方双手合十,温和地告知:
“您说的那位长者,是偶尔云游至此的苦行修士,并无固定居所。前几日已经离开,继续他的云游之路了。二位施主心意已到,便是有缘。”
云游修士?秦烟心中微微诧异,但想到那位老修士气质出尘,倒也合理。只是未能当面道谢,略感遗憾。
“或许,这就是缘法。”
霍慎宴倒显得释然,他握住秦烟的手。
“他赠你符箓,助你心定,已是功德。我们诚心还愿,了却这段因果,便是圆满。不必执着于相见。”
秦烟点点头,靠在他身侧。只要他没事,只要他们在一起,其他都不重要。
返程的路上,许是连日劳累加上情绪大起大落,秦烟靠在霍慎宴肩头,渐渐觉得有些头晕乏力,眼皮沉重。
“怎么了?不舒服?”霍慎宴立刻察觉,关切地问。
“有点累,可能没睡好。”秦烟勉强笑笑,不想让他担心。
然而,话音刚落,一阵强烈的眩晕袭来,她眼前一黑,身体软软地向前倒去。
“烟烟!”霍慎宴脸色骤变,一把抱住她,声音惊慌,“林津合!去医院!”
车内气氛瞬间紧绷。林津合猛打方向盘,车子加速朝着苏黎世最好的私立医院疾驰。
秦烟在途中苏醒,意识却仍然有些模糊。
霍慎宴一直紧紧握着她的手,脸色比她这个病人还要苍白。
初步检查结果很快出来一部分。
出于尊重患者隐私的考虑,医生拿着报告,先单独与秦烟沟通。
“秦女士,我们在您的脑部CT影像上,发现了一个非常微小的阴影,位置有些特殊,可能是血管瘤。
需要进一步做增强核磁共振和更精细的检查才能确诊。”
脑部……阴影?
秦烟只觉得一股寒意瞬间从脚底窜遍全身,血液仿佛都凝固了。
她想起了那位老修士的话。
“得到与付出,如同光影相随。”
难道……这就是代价?
她用力攥紧了手指。
“医生,这件事,请暂时不要告诉我的丈夫。”
秦烟的声音出乎意料的平静,甚至带着一丝恳求。
“他身体刚刚恢复,受不了刺激。等我做完进一步检查,确定情况后,我会亲自告诉他。”
医生看着她苍白却坚定的脸,又想到外面那位霍先生焦急的样子,犹豫了一下,还是点了点头:
“可以。但秦女士,我强烈建议您尽快安排后续检查,不要拖延。而且,您也需要有人支持和照顾。”
“我知道,谢谢您。”
随后医生拿着另一份简化版报告出去,对焦急万分的霍慎宴表示“秦女士只是疲劳过度加上轻微低血糖,没有大碍,休息观察即可”。
霍慎宴紧绷的神经才骤然松懈。
他冲进病房,看到秦烟已经坐起,脸色依旧不好,但对他露出一个安抚的笑容。
霍慎宴上前紧紧抱住她,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烟烟……幸好你没事,否则我……以后不许再这样吓我。”
“嗯,不会了。”
秦烟靠在他怀里,闭上眼,掩去眼底深处那一丝惊惶。
她不能倒下,至少在查明父母死因陪他走过眼前难关之前,她不能。
接下来的日子,霍慎宴的身体恢复得很快,重新接手了欧洲事务的全面指挥。
不过自秦烟出院后,他仍是忙中抽空又去了一趟修道院,只不过这次他是独自一人,未曾对任何人开口。
亚历克斯·格罗夫纳在工地吃了瘪,又见霍慎宴“生龙活虎”地重新露面,只得暂时偃旗息鼓,谈判也回到了相对正常的轨道。
周婧的伤也好得差不多了,已经可以不用轮椅,只是行动还有些不便。
江凯泽被周婧半强迫半“合作”地绑在了战船上,虽然整天嚷嚷,但办起事来竟然出乎意料地有点用处。
尤其是在利用江家资源给格罗夫纳制造些不大不小的“合规性麻烦”方面,无师自通。
回国前夕,别墅的书房里。
霍慎宴从背后轻轻环住正在整理文件的秦烟,下巴搁在她肩头:“回去之后,第一件事就是把婚礼办了。我已经让人重新准备,规模不用太大,但一定要给你最好的。”
秦烟整理文件的手微微一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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