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芒炸裂，又骤然收束。
陈洛的双脚踩上了潮湿的泥土地面，鼻腔里灌进一股混着牛粪和腐叶的气味。
传送完毕。
他站在一片灰蒙蒙的丘陵上，四周是望不到边际的麦田和稀疏的阔叶林。远处的地平线上，几座歪歪扭扭的风车正在转动，再远一点，低矮的石砌建筑群落挤作一团，升起几缕炊烟。
中世纪。
一个还在用风车磨面的破落世界。
面板在视野角落亮起，弹出一串他不太想看的文字。
【降维适配中……】
【当前世界灵气浓度：0.003%】
【宿主权能压制率：94.7%】
【当前战力评估：约等同于本位面土著巅峰水平。】
【建议：避免与大规模武装力量正面冲突。】
陈洛沉默了两秒。
“出差还降薪。”
他低声骂了一句，活动了一下手腕。GM核心权限被压到了角落里，大部分系统功能灰暗不可用，只剩基础感知、目标定位和一些零碎的数据分析模块还在转。
换句话说，他从一个能随手格式化世界的管理员，变成了一个带着智能手表的普通打工人。
行吧。
打工人嘛，认了。
他调出任务目标的定位信息——距此十二公里，一个叫“磨坊镇”的边陲小镇。目标名叫艾琳，十七岁，盲眼女性，职业：算命先生。
战斗能力：无。
威胁等级：极低。
陈洛收起面板，顺着泥泞的土路往山下走。
风衣的下摆沾了泥点子，银色面具在阴沉的天光下显得格格不入。他走了大约半个小时，经过两个赶牛的农夫。那两人看了他一眼，脸色发白，低着头加快脚步走了。
——不怪他们。一个穿黑风衣戴金属面具的人走在乡间小路上，搁哪个世界都像个反派。
磨坊镇比他预想的还要破。
镇口没有城墙，只有一圈歪歪斜斜的木栅栏，上面挂着几串干蒜和草药。镇子里的建筑全是石头和木头的混搭结构，最高的一栋是教堂的钟楼，也不过三层。
集市挤在镇子中央一条泥泞的主街上。卖鱼的、卖布的、卖铁器的、还有一个拔牙的——陈洛路过的时候，那拔牙匠正拿着一把铁钳子往一个壮汉嘴里伸，壮汉发出杀猪般的惨叫。
系统定位的光点就在集市尽头。
一张歪斜的木桌，一把掉了漆的椅子，桌上铺着一块洗得发白的黑布，上面摆着几块刻了符号的碎骨头。
坐在椅子上的，是一个瘦小的少女。
灰色的粗布裙子，赤着脚，头发用一根麻绳随意扎在脑后。脸很小，五官清秀但苍白，像是长期营养不良。
她的双眼是浑浊的灰白色，瞳孔几乎看不见。
盲眼。
摊位前空空荡荡，来回走过的行人要么无视她，要么刻意绕开。有个胖妇人路过时啐了一口，含混地骂了句“不吉利的东西”。
少女坐在那里，脊背挺直，双手 交叠放在膝上，像一尊被遗忘在街角的旧雕像。
陈洛在她对面站定。
系统弹出目标信息。
【任务目标确认：艾琳】
【年龄：17】
【异常能力：预言（来源不明）】
【近三次预言命中率：100%】
【世界线偏移值：每次预言后+0.7%至+2.1%】
【整体评估：需抹除，以修正世界线。】
三次预言，每一次都在改变历史走向。对于一个灵气浓度只有万分之三的破落世界来说，这已经是系统级别的干扰了。
但她本人……确实没有任何战斗能力。心跳平稳，体温正常，肌肉密度甚至低于同龄女性平均值。
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盲眼少女。
杀她，比捏死一只蚂蚁还简单。
陈洛没有动手。
他向前一步，坐到了木桌对面那张吱嘎作响的破凳子上。
“算一卦。”他用本地语言说道，声音经过语音包的处理，低沉平淡。
艾琳抬起头，灰白的双眼朝着他的方向。她听见了他落座的声音，却没有立刻做出反应。
“三个铜板。”她说。声音不大，像是被风吹干的纸页。
陈洛在系统里兑了三枚本地货币，放在桌上。铜板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请把手伸出来。”
陈洛伸出右手。
艾琳的手指触碰到他手掌的瞬间，她整个人猛地一震。
像是被电击了。
那双灰白的盲眼中，陡然泛起一层诡异的金色涟漪。涟漪从瞳孔深处荡开，一圈，两圈，三圈。她的嘴唇微微张开，指尖在他掌心剧烈地颤抖。
然后她开口了。
“你不属于这个世界的任何一条线。”
声音变了。不再是那个虚弱的、干枯的少女嗓音，而是一种空洞的、仿佛从很深很远的地方传来的回响。
“你是……来杀我的人。”
集市的喧嚣还在继续，卖鱼的还在吆喝，拔牙匠的顾客还在惨叫，没有人注意到这张破旧算命摊上正在发生的事。
陈洛的手没有收回。
面具下，他的眼神冷了一度。
任务简报说她的预言能力“微弱”。
微弱个屁。
她不仅看穿了他的伪装身份，还直接读出了他的来意。这种精度的预知，放在中转站的能力评估体系里，至少是C级威胁。
一个E级任务里，藏了一个C级的异常源。
要么是任务评估系统出了BUG，要么——这个BUG就是被人故意放在这里的。
陈洛正在飞速计算的时候，对面的少女做了一件出乎他意料的事。
她笑了。
不是恐惧，不是崩溃，不是歇斯底里。
而是一种释然。像一个等了很久的人，终于等到了敲门声。
“终于来了。”
她说。
陈洛盯着她那双 泛着金色涟漪的盲眼，一秒，两秒。
“你不怕？”
“怕有用吗？”艾琳松开了他的手，涟漪缓缓消退，双眼重新变回灰白，“我三个月前就看到你了。那个画面反反复复出现了六十三次。你来或不来，都是定好的。”
“带我去你家吧。”陈洛收回手，站了起来，“我猜你有些东西想给我看。”
艾琳沉默了一瞬。
然后她站起身，收了铜板，拎起那块黑布，转身走入窄巷。
陈洛跟在她身后。
路上，他注意到了那些目光。
斜眼的铁匠。缩在门后窥视的老妇。还有巷角的三个小孩——其中一个弯腰捡起石子，朝艾琳的后背扔了过去。
石子打在她的肩胛骨上，发出一声闷响。
艾琳没有回头，脚步也没有乱。
像是早就知道那块石头会在什么时候、什么角度、打在什么位置。
又或者，她只是习惯了。
陈洛扫了那个扔石子的小孩一眼。小孩打了个寒颤，丢下手里剩余的石子，转身跑了。
艾琳的家在镇子最边缘，紧挨着一片荒废的牧场。一间用碎石和茅草搭起来的小屋，门板上的铁锁锈迹斑斑，窗户蒙着一层灰扑扑的羊皮纸。
她推开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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