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逍愣了一秒。
他看着那条缝。
看见那些站在风雪里的司机。
看见络腮胡背对着他，站在路边又点了一根烟，喘着粗气猛吸一口——
烟头在风雪里一亮一亮的。
“周大哥……”
楚逍走过去，拉住他的胳膊。
“周大哥，”他声音很轻，“路让开了，我们该走了！”
周卫国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
但说不出来。
哽咽了。
络腮胡男人没回头。
他背对着楚逍，举着那只夹烟的手，往后挥了挥。
“快走快走。”
他的声音被风吹得有点散，“别耽误时间。”
“师傅，敢问……”
“你的名字是？”
楚逍想记住他们这群大货车司机，哪怕只有一个。
络腮胡的手顿了一下。
烟灰掉下来，被风吹散了。
他没回头。
“问这干啥。”他说，“赶紧走。”
“别让你儿子，也记不住他亲爹长啥样！”
他这种“亡命之徒”难道还稀罕什么“虚名”吗？
有一个馒头重要吗？
男人间的感谢只需要一个眼神。
周卫国鞠了一躬，拉开车门，坐进后座。
“师傅！保重啊！”
楚逍发动车子。
五菱慢慢往前挪，从那两辆大货车中间挤过去。
楚逍屏住呼吸，一点一点往前蹭。
他看见光头司机站在车头旁边，举着手电，给他照亮。
他看见那个小个子司机，站在最后面，一直冲他挥手。
他看见那些大货车的驾驶室里，一张张沧桑的脸贴在车窗上，真挚的看着他。
五菱从那道缝里挤过去了。
楚逍松了口气。
他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
那些司机还站在路边。
那些大货车的灯还亮着。
风雪里，那些灯光，像一串不会熄灭的火。
刚才没有转过头的络腮胡也在回过头看着他们——
楚逍按了一下喇叭。
“嘀——”
短促的一声。
然后，那些大货车，一辆接一辆，响起了回应的喇叭声。
“嘀——嘀——嘀——”
一声接一声，在风雪里传出很远。
楚逍的眼眶热了。
他没说话。
只是把油门踩得更稳了一点。
看着五菱的车灯渐渐消失在风雪尽头，那些站在路边的大货车司机们才下车慢慢聚到一起，刚才的热血与激昂褪去，蹲在路边，默默点上一根烟，沉默许久。
光头司机踹了一脚路边的雪堆，声音发闷：
“完了，这一挪车，再重新排队，最少得耽误四五个小时，这单货肯定超时了，违约金少不了。”
小个子司机搓着冻得通红的手，眼眶泛红：“我这车上拉的是绿通，超时就得烂在半路，赔的钱我大半年都挣不回来……”
其他人双手抓着头发叹气：“本来想着跑完这单回家陪孩子过年，这下好了，不仅挣不着钱，还得倒贴，这大义当得，真有点扛不住啊。”
“是我对不起你们，公司要是惩罚就惩罚我！”
络腮胡蹲在最前面，手里的烟抽了一半，指尖都冻得发紫，脸上没了刚才的硬气，只剩下疲惫。
他知道，这群兄弟跟着他一起让路，每个人都要承担不小的损失，是他牵头应下的事，心里满是愧疚，却又说不出一句安慰的话。
就在众人唉声叹气之际，络腮胡男人兜里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屏幕上跳动着“老板”两个字。
“完了！是老板！肯定要催货了！”
他深吸一口气，划开接听键，语气带着几分沙哑和忐忑：
“老板，对不起，我们这边出了点事，货可能要超时了，损失我……”
话还没说完，电话那头传来老板爽朗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愧疚：
“哈哈哈！老李别担心！发生什么事我都知道了！我看直播了，你们在沱沱河给军嫂让路，做得很好！”
“啊？直播？啥子直播？”
络腮胡愣了一下，以为自己听错了：“老板，您……您知道？”
“你们都成为大名人了竟然不知道？”
老板的声音里满是赞许，“放心，这单所有的延误损失，公司一分都不让你们承担，全部由公司兜底！而且，我个人额外给你们每个人发五千块奖金，算是给你们的嘉奖！”
络腮胡的喉结猛地动了一下，眼眶瞬间就热了。
他攥着手机，声音都在发抖：“老板，您……您说的是真的？我们不用赔钱？”
“当然是真的！”老板笑着说，“做人得有良心，我中专毕业，大字不识一个，还是靠给大学生卖过期外卖起家的！”
“但也知道自己是个大夏人，没有大夏军人，就没有我牛大力今天的富贵！”
“你们能在关键时刻舍己为人，我们公司也不能让你们吃亏！安全把货送完，回来给你们庆功！”
“谢谢老板！谢谢老板！”
络腮胡连说了两声谢谢，挂了电话，久久说不出话来。
啥情况？
直播？
刚才他们上电视了？
也没有记者啊！
旁边的光头司机凑过来，一脸疑惑：“老李，咋了？老板骂你了？”
其他司机也是不解的看着他。
这是咋了？
疯了！？
“哈哈哈——！”
络腮胡缓缓抬起头，脸上的哀伤一扫而空，他用力拍了拍光头的肩膀，声音洪亮，足以盖过风雪：
“骂个屁！老板说了，这单所有损失公司兜底，还给咱们每个人发五千块奖金！”
“卧槽！？真的假的？！”
所有人瞪大眼睛，不敢置信。
他们那个“铁公鸡”老板没有狠狠罚他们？
“大哥！这是真的吗？你是不是听错了？”
光头男摸摸络腮胡额头。
没发烧啊！
“错你个头！”
络腮胡站起身来，帅气的薅了一把地中海，忽然想起一个重要的事情！
“卧槽！老子这副模样可不像个好人啊！早知道戴上我假发了！”
直播间内，观众们并不知道货车司机心中真实所想。
【破防了！真的破防了！人其实不分高尚，更不分卑劣，他们都是为生活繁琐奔波的普通人，却在这一刻做出了最爷们的选择！】
【养家糊口是真，见死不救是假！这才是大夏人！我一个大男人，眼泪止不住地流……】
【可是……他们因为这一让，再挪车，再协商，再排队……要浪费多长时间啊！他们的损失谁来承担！？难道公司和客户有错吗？！】
一条弹幕让所有人心头一酸。
是啊！
人们总是感动所谓的“正能量”，可是。
所谓的“舍生取义”，背后要以多少成本为代价呢？
能一直保持大义的的普通人终究是少数！
正当弹幕有些悲伤时——
屏幕中央，再次亮起刺眼的金色！
【大夏应急管理部·官方认证】
官方账号直接连发三道公告，一字一句，砸在所有人心上：
【致敬全体沱沱河避让大货车司机们：】
【你们在生命关头主动让出通道，以凡人之躯，行大义之举！】
【经组织研究决定：授予你们“道德模范标兵”称号！】
【每位参与让路的司机，由我部奖励现金十万元！】
【所有货运延误、损失、违约金，由中央政府统一协调补偿。】
轰——！！！
整个直播间，彻底炸成一片火海！
【？？？？？？】
【卧槽！！！一人十万！！大哥你不搞虚的啊？】
【上一秒酸了，下一秒也酸了……】
【既怕兄弟过得苦，又怕兄弟开路虎。你这一挪车挪了个十万人民币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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