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宁说：“妈，等过完年，您和爸有时间可以去京城住一阵，见见孩子。正好我爸也退休了，安保没那么严格了，到时候也可以去我爸那边住一阵。”
李玉华眼睛一亮，但随即又犹豫了：“去你爸那边？合适吗？”
方宁笑了：“有什么不合适的？都是一家人。我爸那个人，您也知道，虽然看着严肃，但对家里人其实挺好的。”
李玉华想了想，还是摇摇头：“到时候再说吧。我们去看看孩子就行，你爸那边……就不多打扰了。”
方宁知道婆婆的心思，也没多劝。毕竟都是体制内的人，虽然方青云现在退了，但那种气场，不是谁都能坦然面对的。
客厅里，刘成也在跟儿子打听方宁的任务。
“明辉，”他压低声音，“宁宁这次去汉东，是什么事？”
刘明辉犹豫了一下。他本不想多说，但父亲问了，也不能不说。
“是关于明远哥的事。”他低声说。
刘成愣了一下：“方明远？他怎么了？”
刘明辉说：“岳父的意思是，让明远哥明年上正部，去汉东当省长。”
刘成倒吸一口凉气：“正部？他才多大？四十八吧？”
刘明辉点点头。
刘成顿了顿，又压低声音问：“那宁宁这次去汉东，是……”
刘明辉摇摇头：“大概是去跟那边的人谈谈，铺铺路。”
刘成点点头，没再多问。他虽然也是体制内的老人，但也知道分寸。方家的事，不该问的别问。
但他心里还是忍不住感慨。方明远才四十八岁，就要当省长了。他刘成干了一辈子，也就是个厅长。人和人，真是不能比。
不过转念一想，方明远是方明远，他是他。他儿子刘明辉，现在也要当司长了。孙子刘思源，有方明远这个舅舅在，将来前途肯定也不会差。
想到这里，他心里又平衡了些。
“爸，”刘明辉忽然说，“宁宁的表弟，就是我岳父的外甥陈明宇，今年三十出头，年初的时候外放青省，去当县委书记了。”
刘成眼睛一亮：“县委书记？那可是实职。三十出头就当县委书记，前途无量啊。”
刘明辉点点头：“是啊。家里这一辈，都挺有出息的。”
刘成感慨道：“方家这些年，真是蒸蒸日上。你岳父在位时就不用说了，退了之后，子女们也个个争气。这就是家风啊。”
父子俩说着话，厨房里飘来饭菜的香味。李玉华和方宁忙活了一个多小时，做了一大桌子菜。
刘思源和刘新瑶坐在桌边，眼睛都直了。刘新瑶指着那盘虾仁，奶声奶气地说：“奶奶，我要吃那个！”
李玉华笑着给她夹了一筷子：“吃，多吃点。”
一顿饭吃得热热闹闹。刘成破例喝了点酒，和刘明辉碰了几杯。李玉华不停地给两个孩子夹菜，自己顾不上吃。方宁在一旁看着，心里暖暖的。
饭后，孩子们在客厅玩，大人们坐着喝茶聊天。窗外的夜色渐深，疗养院里很安静，只有偶尔传来的几声虫鸣。
“爸，妈，”方宁说，“我明天一早去汉东，估计后天才能回来。孩子们就拜托你们了。”
李玉华连忙说：“你放心去，孩子交给我们。明辉也在，没事的。”
刘成也说：“正事要紧。吃饭的事，改到后天就行。”
方宁点点头，心里有些过意不去。大老远回来过年，却要先跑一趟汉东。
刘明辉看出她的心思，握着她的手，轻声说：“没事，爸理解。”
方宁笑了笑，没说什么。
又聊了一会儿，孩子们困了。李玉华带他们去洗漱睡觉，方宁和刘明辉也回了房间。
第二天清晨，天还没亮透，方宁就醒了。
窗外传来几声鸟鸣，疗养院的早晨格外安静。她轻手轻脚地起床，没有吵醒刘明辉。洗漱完毕，换上一身得体的深色套装，对着镜子整理了一下头发——简洁干练，不失庄重，正适合今天的场合。
刘明辉也醒了，靠在床头看着她：“这么早？”
方宁点点头：“早点出发，心里踏实。”
两人下楼时，李玉华已经在厨房忙活了。看到他们，连忙招呼：“快来吃早饭，我刚煮好的粥，还有你爱吃的咸菜。”
刘成也起来了，坐在客厅里看报纸。看到方宁，他放下报纸，叮嘱道：“路上小心，事情办完早点回来。”
方宁笑着应了。
吃过早饭，刘明辉开车送方宁去高铁站。一路上，两人没怎么说话。刘明辉知道妻子在想事情，不去打扰。
到了高铁站，刘明辉停下车，看着方宁：“到了给我打电话。”
方宁点点头：“放心。”
她下了车，拎着简单的行李，走进车站。
刘明辉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人群中，才发动车子离开。
高铁飞驰，窗外的景色飞速后退。方宁靠着座椅，望着窗外，心中默默梳理着今天的谈话要点。
刘长生，汉东省省长，今年六十四岁。按正常节奏，明年就该退了。父亲让她来谈的，就是让他提前几个月退，给方明远腾位置。
这个交易，对刘长生来说，不算亏。提前几个月退，换一个二线位置，还能推荐两个后辈。但对一个在官场摸爬滚打几十年的老狐狸来说，这种交易，他会不会接受，方宁心里也没底。
两个小时后，高铁停靠在京州南站。
方宁走出车站，一股熟悉的气息扑面而来。京州，她太熟悉了。上大学时，她来过无数次。工作后，也来过几次。这座城市，有她的青春记忆，也有父亲留下的印记。
她拿出手机，找到那个存了很久但从未拨打过的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两声，被接起。一个沉稳的男声传来：“喂？”
方宁深吸一口气，说：“刘省长您好，我是方宁，方青云的女儿。”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然后刘长生的声音明显热情了几分：“方宁啊，好久不见。你爸身体还好吗？”
“挺好的，谢谢刘省长关心。”方宁说，“刘省长，我今天来京州了，想拜访您一下，不知道您方不方便？”
刘长生几乎没有犹豫：“方便，当然方便。你来我家里吧，省委家属院2号楼，你应该还记得吧？”
方宁说：“记得，我五点左右过去，可以吗？”
“好，我等你。”刘长生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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