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边，方明远放下手机，坐在办公桌前，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窗外阳光正好，但他的眉头却没有舒展。
刚才和父亲的通话，让他心里有了一些底，但大风厂这件事，终究还是要他自己来处理。陈岩石和沙瑞金的关系，他已经搞清楚了。但这并不意味着这件事可以掉以轻心。
他拿起桌上的电话，拨通了沙瑞金的号码。
电话响了几声，被接起。沙瑞金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几分风尘仆仆的味道：“明远同志？”
“沙书记，”方明远说，“打扰您调研了。有个事想跟您商量一下。”
沙瑞金“嗯”了一声，示意他说下去。
方明远斟酌了一下措辞，说：“昨天晚上的大风厂事件，闹得比较大。网上直播都传开了，省委这边也该表个态。想听听您的意见。”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沙瑞金似乎在思考什么，过了一会儿才开口：“明远同志，我现在还在下面地市调研，回去还得几天。这件事，你代表省委做决定就行。”
方明远没有推辞。他知道沙瑞金说的是实话，也知道这是一种信任。“好，那我就跟沙书记汇报一下我的想法。”他顿了顿，说，“我想让京州市委出面，成立一个专门的小组，由李达康同志全权负责这件事。毕竟是京州的事，京州市委最了解情况。”
沙瑞金没有犹豫：“可以。你看着办。”
挂了电话，方明远又拿起桌上的内线电话，拨通了李达康的号码。
“达康同志，你现在方便吗？来我办公室一趟。”
李达康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明显的疲惫：“好的方省长，我马上过来。”
方明远放下电话，靠在椅背上，望着窗外的天空。汉东的春天来得早，窗外已经是满眼新绿。但他的心思，却还在昨天那场风波上。
半个小时不到，李达康就到了。秘书李文推门进来通报，方明远点点头：“请李书记进来。”
李达康走进办公室，脸色不太好，眼睛下面有明显的黑眼圈。昨天一夜，他显然没有睡好。他在方明远对面坐下，脊背挺得很直，但那份疲惫是藏不住的。
方明远看着他，没有急着说话，而是示意李文倒杯茶来。李文端来两杯茶，轻轻带上门退了出去。
“达康同志，”方明远开口了，“昨天大风厂的事，闹得不小啊。”
李达康的身体微微绷紧了一些。他直视方明远，声音沉稳但带着几分沉重：“方省长，这件事是我们京州市委的工作没有做到位，我负主要责任。接受省委的批评。”
方明远没有接他的话，而是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他知道李达康这是在表态，但他要的不是这个。
“昨天的事，具体情况你跟我说说。”方明远放下茶杯。
李达康深吸一口气，把昨天的情况从头到尾说了一遍。从光明区要强拆大风厂，到工人与拆迁队形成对峙，到他赶到现场，到陈岩石出面调解，到工人最终撤离。他说得很详细，没有添油加醋，也没有推卸责任。
方明远听得很认真，偶尔问一两个问题。等李达康说完，他点了点头：“达康同志，这件事你处理得不错。陈岩石同志出面调解，工人能平安撤离，没有造成更大的冲突，这是你的功劳。”
李达康摇摇头：“方省长，这件事本来就不该发生。光明区那边做事太急，没有做好工人的安抚工作，才闹成这样。我这个市委书记，有责任。”
方明远摆摆手：“现在不是追究责任的时候。重要的是接下来怎么办。”
李达康看着他，等他继续说。
方明远说：“我刚才和沙书记通了电话。我们的意见是，这件事由省委出面定调，具体工作由京州市委来做。我的想法是，让京州市委成立一个专门的小组，由你全权负责，协调处理大风厂的事。”
李达康愣了一下。他显然没想到，方明远会把这件事交给他全权处理。
方明远继续说：“省委的要求只有一个，不要再造成大的群体事件了。怎么处理，用什么方式处理，京州市委自己定。但结果，省委要看。”
李达康沉默了片刻。他知道方明远这是在给他机会，也是在给他压力。处理好了，这件事就算过去了；处理不好，惹出乱子，他方明远也会在其中插一手，到时候的后果他自己清楚。
“方省长放心，”他站起来，语气郑重，“我一定处理好。”
方明远点点头，示意他坐下：“达康同志，你也熬了一夜了。先回去休息休息，养足精神再处理。身体是革命的本钱，别把自己累垮了。”
“谢谢方省长关心。”
方明远站起来，送他到门口：“去吧。有什么情况，随时给我打电话。”
李达康走出办公室，脚步比来时轻快了一些。方明远站在窗前，看着他的车驶出省委大院，心里默默想着刚才的事。
他之所以把这件事交给李达康全权处理，不是因为他信任李达康，而是因为他知道，这件事只有李达康能处理好。大风厂在光明区，光明区是李达康的地盘。那些工人，那些拆迁队，那些盘根错节的关系，只有李达康最清楚。换了别人，只会越搞越乱。
至于李达康会不会借这个机会做什么手脚……方明远并不担心。大风厂的事已经闹到了网上，闹到了直播里，所有人都盯着。李达康是个聪明人，他知道什么能做，什么不能做。而且李达康肯定明白，这个时候再惹出大乱子，就是给沙瑞金进攻他的借口。
他转过身，走回办公桌前，拿起桌上的文件，继续批阅。
窗外，阳光正好。
秘书李文敲门进来：“方省长，您半个小时后还有个会。”
方明远点点头：“知道了。”
他低下头，继续看文件。大风厂的事，暂时告一段落了。但他知道，这件事不会这么简单就过去。那些工人，那块地，山水集团，赵瑞龙……这些名字，迟早还会出现在他的办公桌上。
他拿起笔，在文件上签下自己的名字。笔迹遒劲有力，一如他的决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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