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现在缺的是直接证据，以及找到‘蝮蛇’或他在本地的直接指挥者。”
陆沉沉声道，“没有证据，L国警方不会行动，甚至可能走漏风声。
我们需要在他们眼皮子底下，拿到确凿的东西。”
“那个水下舱口是关键。”
雷振开口，
“如果能想办法，在不惊动船上监控的情况下，近距离检查甚至临时安装一个微型水下监视设备，
或许能看到里面的情况，或者记录下他们交接的过程。”
“太冒险了。”
郑队长摇头，
“‘海星号’警惕性很高，那个水下摄像头和传感器不是摆设。
而且，我们没有专业的水下作业人员和设备。”
“或许……不用我们亲自下水。”
陆沉吟道，目光投向窗外渐渐暗下来的海面，
“这港口每天来来往往那么多船只，有没有可能，利用其他船只作为掩护？
比如，租一条小渔船，假装在附近海域下网或进行水文测量，趁机靠近‘海星号’船尾水域？”
陈助理眼睛一亮：
“这个思路可行，本地有很多小型渔船，租一条不难。
伪装成渔民或海洋调查学生，在附近活动不容易引起怀疑。
如果能找到信得过的船长配合，甚至可以尝试用带水下摄像头的小型遥控潜水器（ROV）进行侦查，
现在一些搞海洋研究的学生或者钓鱼爱好者也会用那种简易的。”
“立刻联系线人，寻找可靠且嘴严的渔船船长，最好是急需用钱、胆子够大又不属于任何帮派的。
同时，准备一套简易的、民用水下观测设备，要隐蔽，拍摄质量不需要太高，能看清轮廓和大致活动就行。”
陆沉快速决策，
“另外，通知国内技术支援，随时准备远程分析传回的图像。”
“明白，我马上去办。”
陈助理干劲十足地离开了。连续的挫折后，终于看到了一丝主动出击的可能。
夜色彻底笼罩了塔旺港。
港区灯火亮起，“海星号”如同一头巨大的、沉默的钢铁海兽，安静地卧在泊位上，只有几盏航行灯和船舷灯在黑暗中幽幽闪烁。
陆沉站在酒店房间的窗前，望着那几点灯光，仿佛能穿透钢铁船壳，看到里面可能存在的黑暗。
他想起了念安，想起了那张在雨中嬉戏的笑脸。
如果此刻，在那艘船或那栋疗养院的某个冰冷角落里，正有一个和念安差不多大的孩子，在恐惧和无助中哭泣……
他的拳头不由自主地攥紧，指甲深深陷入掌心。
手机震动，是杨笑笑的每日报平安信息。
今天附带的是一小段视频：
念安穿着那件终于织好的鹅黄色小毛衣，在基地昏黄的灯光下，努力地、断断续续地吹着树叶，发出“噗——噗——”的声音，然后自己咯咯笑起来，扑进旁边杨笑笑的怀里。
秦教官的身影在镜头边缘一晃而过，似乎微微摇了摇头，嘴角却有一丝极淡的弧度。
“毛衣很合身。安安今天当了一天‘小音乐家’。
山里起雾了，很安静。勿念。”杨笑笑的文字依然简短。
陆沉将那段几秒钟的视频反复看了好几遍，直到那稚嫩的笑声和模糊的叶哨声仿佛刻进脑海里。
他将手机贴在胸口，深深吸了一口气，再缓缓吐出。
胸腔里那股灼烧般的愤怒和急切，似乎被这遥远的温暖稍稍安抚，沉淀成更加冷硬、更加持久的决心。
他回复：
“毛衣很美，安安很棒。这里一切在推进。勿念，等我。”
放下手机，他走到白板前，拿起笔，在“圣心疗养院”和“海星号”之间重重画了一条连接线，在线旁标注：
“疑似转运路径——小艇？水下舱口？” 接着，他在“蝮蛇”的名字上画了一个圈。
对方的头目“九爷”远在幕后，难以触及。
但在这个棋盘上，直接操控棋子、负责执行“转运”的“蝮蛇”，就是他们必须率先锁定和斩断的“将”。
找到“蝮蛇”，就可能撕开直达“九爷”的缺口。
他需要更多的线头，需要找到“蝮蛇”在本地的落脚点、通讯方式、甚至样貌特征。
马奎的供词里提到，“蝮蛇”的代理人曾通过加密方式与他们联系，但具体如何碰头、如何确认身份，马奎并不清楚，每次都是单线指令。
也许……可以从“圣心疗养院”的内部突破？
如果“蝮蛇”需要亲自监督这次重要的“A项目”最终转运，他很可能会在关键时刻出现在疗养院或者港口附近。
“郑队，”
陆沉转向正在研究地图的郑队长，“麻烦你通过使馆渠道，查一下‘圣心疗养院’的投资方、董事会成员，以及那栋‘贵宾楼’名义上的业主或长期租客名单。
看看有没有什么可疑的、与‘青莲会’或‘生命树基金会’能扯上关系的名字或空壳公司。
尤其是近期频繁出入L国的外籍人士。”
“好，我这就联系国内和使馆的经济参赞协助调查。”郑队长立刻应下。
“雷振，你准备一下，明天一早，我们亲自去‘圣心疗养院’外围看看。
不靠近，就在远处观察，摸清地形、安保布局和人员车辆出入规律。”
陆沉继续部署，
“陈助理那边一旦找到可靠的渔船和设备，我们也要第一时间跟进。两条线，都不能放松。”
“是。”雷振点头，眼神里没有丝毫畏难。
夜深了，塔旺港的喧嚣渐渐平息，只有海浪永不停歇地拍打着堤岸。
房间里的三个人，却毫无睡意。线索的拼图正在慢慢完整，而最关键的那几块——
证据、时机、以及藏在暗处的“蝮蛇”——依然隐匿在迷雾之后。
但猎人已经嗅到了猎物的气息，布下了更多的网。
在这湿热而危险的异国夜晚，一场静默的、步步紧逼的围猎，正在悄然展开。
而他们追逐的，不仅仅是一个罪犯，更是拯救无辜生命的可能，和斩断一条跨国黑链的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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