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天一早，英梨梨是被窗外透进来的光晃醒的。
天刚亮不久，太阳还没完全升起来。
她迷迷糊糊地动了动，然后僵住了。
有什么东西环在她腰上。
她低头看了一眼——是一只手。修长的手指，骨节分明，就那么自然地搭在她腰侧，拇指轻轻抵在她的肋骨边缘。
英梨梨的呼吸停了。
她慢慢转过头。
凉的脸就在她旁边。
近得过分。
近到她能看清他的睫毛，一根一根的，微微翘着。
他闭着眼睛，呼吸很平稳，一下一下的。
还没醒。
英梨梨的脑子里一片空白。
然后记忆像潮水一样涌回来。
昨晚，她没控制住自己，偷偷跑过来，亲了他。
亲了好久。
还把舌头伸进去了。
英梨梨的脸腾地红了。
她想起来了。
全都想起来了。
想起那之后自己在他怀里缩成一团，闻着他的味道一不小心就睡着了。
现在。
她还在他怀里。
他的手还环在她腰上。
英梨梨僵在那儿，一动不敢动。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她脑子里只有这一个念头。
跑。
必须跑。
趁他还没醒，赶紧跑。
她轻轻抬起手，想把他的手臂移开。
刚碰到他的手指，他的手臂就收紧了一点。
英梨梨瞬间停下。
她屏住呼吸，等了几秒。
他的呼吸还是很平稳。
没醒。
英梨梨松了一口气，又试着把他的手臂往上抬。
刚抬起一点点，他的手臂又收紧了。
这次收得更紧。
直接把她整个人往怀里带了带。
英梨梨的脸贴在他胸口。
她能听到他的心跳。
砰。砰。砰。
很有力气。
一下一下的，像是某种古老的节奏。
英梨梨的脸更烫了。
她又等了一会儿，确定他没醒，才继续尝试。
这次她学聪明了。
她没有直接抬他的手臂，而是试着从他怀里慢慢往外蹭。
一寸一寸。
像一只慢慢挪动的毛毛虫。
她的身体刚挪开一点点，他的手就动了。
又——
往下滑了一点。
英梨梨的呼吸又停了。
他的手从她腰侧滑到她腰后，然后轻轻一捞。
她整个人又回到他怀里。
而且比刚才更近。
近到她的鼻尖抵着他的下巴，近到她的嘴唇几乎贴着他的脖子。
英梨梨快疯了。
她深吸一口气，再试一次。
这次她挪得更慢。
更轻。
像一只在偷东西的小老鼠，每一步都小心翼翼。
她终于把上半身挪开了一点，能看到他肩膀了。
然后他的手又动了。
这次直接搭在她背上。
轻轻一按。
她的脸重新埋进他胸口。
英梨梨彻底绝望了。
她就这么趴在他怀里，脸埋在他胸口，闻着他的味道，听着他的心跳，一动不动。
跑不掉了。
完全跑不掉了。
她就这么趴着，等死。
不知道过了多久。
也许是一分钟。
也许是五分钟。
凉伸手轻轻地拍了拍她的背。
英梨梨的瞳孔收缩了。
然后她听到一个声音。
从头顶传来的，带着一点点刚睡醒的低哑。
“跑什么？”
英梨梨整个人亚麻呆住了。
完了。
他醒了。
她不敢抬头。
不敢动。
不敢呼吸。
就那么埋在他胸口，装死。
凉看着怀里那个装死的小脑袋，有点想笑。
金色的头发散在他胸口，乱糟糟的，有几缕还蹭到他下巴上，痒痒的。她整个人缩成一团，脸埋得死死的，两只手抓着被子，肩膀微微绷着。
明明醒了。
明明被他发现了。
还在装。
他抬起手，轻轻拨了拨她耳边的头发。
英梨梨抖了一下。
凉的指尖从她耳廓滑过，顺着脸颊的弧度往下，停在脖子侧面。
那里的皮肤很烫。
他轻轻按了按。
英梨梨又抖了一下。
“英梨梨。”
没反应。
“我知道你醒了。”
还是没反应。
凉看着那颗埋在自己胸口的小脑袋，笑了。
他手指从她脖子滑到她下巴，轻轻抬起。
英梨梨的脸被迫露出来。
红透了。
从脸颊红到耳根，从耳根红到脖子。睫毛颤得厉害，眼睛死死闭着，嘴唇抿得紧紧的。
还在装。
凉看着她那张红透的脸，拇指轻轻按在她嘴角。
“睁眼。”
英梨梨摇头。
摇头的时候，她的嘴唇蹭过他的拇指。
她的脸更红了。
凉看着她那个样子，忽然觉得胸口有什么东西软了一下。
他放下手，重新环住她的腰。
轻轻一翻。
英梨梨还没反应过来，整个人就被翻了个个儿。
从趴在他怀里，变成平躺着。
然后凉的侧过来，把她搂进怀里。
脸埋在她颈窝。
“再睡会儿。”
声音闷闷的，带着没睡醒的慵懒。
英梨梨僵在那儿，一动不敢动。
他的手还环在她腰上，他的呼吸就在她脖子旁边，温热的，一下一下的。
她能感觉到他的睫毛蹭过她脖子的皮肤，痒痒的。
“凉……”
她的声音小得像蚊子叫。
“嗯？”
“你……你什么时候醒的？”
凉沉默了一下。
“你第一次想跑的时候。”
英梨梨瞳孔地震。
第一次？
那不就是——
她刚开始挪的时候？
那不就是——
她在那蹭来蹭去蹭了半天，他全都知道？
“你——！”
“嗯。”
“那你怎么不早说——！”
“看你挺努力的。”
英梨梨说不出话了。
她想起自己刚才那副样子。
像一只毛毛虫一样，一点一点往外蹭。
蹭了半天，被他轻轻一捞就捞回来了。
然后再蹭，再被捞回来。
他就在那儿看着。
看着她努力。
英梨梨的脸又红了一层。
“你——你太过分了——！”
凉没说话。
他只是把她往怀里带了带。
英梨梨的声音卡在喉咙里。
他的脸埋在她颈窝，呼吸轻轻扫过她的脖子。他的手环在她腰上，拇指一下一下地摩挲着她腰侧的睡衣布料。
很轻。
很慢。
像是某种无声的安抚。
英梨梨的心跳慢慢平复下来。
她躺在那儿，看着天花板。
窗帘没拉严，一道灰蒙蒙的光从缝隙里漏进来。窗外偶尔传来几声鸟叫，很轻，很远。
“凉。”
“嗯。”
“你……不生我的气吗？”
凉沉默了一下。
“生什么气？”
“就是……”英梨梨咬了咬下唇，“昨晚。我叫你去睡觉，结果我自己偷偷跑过来。还——还——”
她说不出那个字。
凉替她说了。
“偷亲了我？”
英梨梨的脸又烫了。
“……嗯。”
凉没说话。
他只是把脸从她颈窝抬起来，看着她。
英梨梨被他的目光看得有点慌。
他的眼睛很平静。
没有责怪，没有质问，只有一种淡淡的、她看不懂的东西。
“英梨梨。”
“……嗯。”
“抬头。”
英梨梨抬起头。
凉的视线落在她脸上，看了几秒。
然后他低下头。
在她嘴唇上轻轻碰了一下。
很轻。
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
然后他退开，看着她。
“是这样吗？”
英梨梨愣住了。
她的大脑完全停止了运转。
他说什么？
他刚才做了什么？
他——
他亲她了？
英梨梨的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发不出任何声音。
凉看着她那个样子，嘴角弯了弯。
“英梨梨。”
“……嗯。”她的声音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又轻又软。
“我们再躺一会儿吧。”
英梨梨已经浑身无力，自然听他的。
两个人就这么躺着。
直到太阳升起来了。
楼下传来一点动静。
小百合的声音，隐隐约约的。
英梨梨动了动。
“凉。”
“嗯。”
“该起了。”
“嗯。”
但谁都没动。
又躺了一会儿。
英梨梨终于撑起身体，从他怀里爬出来。
“我去洗漱。”
凉看着她。
她站在床边，金色的头发乱糟糟的，睡衣皱巴巴的，脸还红着。
但脸上挂着满足的笑容。
“好。”
凉摸了摸她的头。
她心情大好的跑走了。
……
洗漱完下楼的时候，餐厅里已经飘出香味。
“早啊凉。”小百合从厨房探出头，“刚好，早餐好了。”
英梨梨坐在餐桌旁，低着头，手里拿着叉子，正在跟盘子里的煎蛋较劲。
听到凉的声音，她的身体明显软了一下。
凉在她对面坐下。
“早。”。
“……早。”英梨梨声音非常软糯。
小百合端着咖啡壶走出来，给两人各倒了一杯。
“今天怎么这么安静？”她看看英梨梨，“平时不是叽叽喳喳的吗？”
英梨梨的脸又红了。
“我、我哪有……”
“有啊。”小百合理所当然地说，“每天早上都‘哥哥哥哥’的叫，今天怎么不叫了？”
英梨梨的叉子在盘子里划了一下，发出刺耳的声音。
凉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没睡好？”他看着英梨梨。
英梨梨的瞳孔微微放大。
“睡、睡挺好的！”
“是吗。”凉点点头，“黑眼圈有点重。”
英梨梨下意识摸了摸眼睛下面。
小百合在旁边看着两人的互动，嘴角弯了弯。
她没说什么，只是又给凉的杯子里添了点咖啡。
吃完饭，英梨梨逃一样跑上楼换衣服。
凉慢条斯理地收拾完碗筷，回房间拿书包。
手机震了一下。
他拿出来看——是一条Line消息。
头像是一只黑白相间的小猫。
备注名是「猫猫」。
「今天有空吗？」
凉看着这条消息，愣了一下。
要乐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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