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那句话,他说得又慢又狠,像毒蛇吐信。
徐海彻底炸了,一把推开徐一帆拦着他的手,就要扑上去。
“我操你妈李茂山,老子今天弄死你!”
李茂山身后的两个跟班立刻上前一步,挡在前面,眼神凶狠。
气氛瞬间剑拔弩张。
徐一帆一把将徐海拽了回来,力气大得让徐海踉跄了一下。
“海子,冷静点。”
他声音不高,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徐海喘着粗气,眼睛通红,死死瞪着李茂山,但没再往前冲。
徐一帆这才抬眼,看向李茂山。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平静得像深潭的水,但李茂山被这目光一扫,心里没来由地打了个突。
“说完了?”徐一帆开口,声音平淡。
李茂山定了定神,强撑着那副嚣张样子。
“说完了,怎么,徐老板有何指教?”
徐一帆点了点头,嘴角忽然勾起一抹很淡的弧度。
像是在笑,但那笑意未达眼底,反而让人心里发寒。
“行,李老板有钱,有闲,乐意赔本赚吆喝,那是你的事。”
“我徐一帆开店,讲究个货真价实,童叟无欺。”
“你卖你的便宜货,我卖我的新鲜鱼,咱们各凭本事。”
“不过…”
他顿了顿,目光如刀,钉在李茂山脸上。
“做生意有做生意的规矩,玩阴的有玩阴的代价。”
“你今天把话撂这儿了,我也把话放这儿。”
“你这店,能开几天,开成什么样,咱们走着瞧。”
“至于最后是谁求谁…”徐一帆笑了笑,那笑容里的冷意让李茂山后背有点发凉。
“李老板,日子还长,咱们慢慢看。”
说完,他不再看李茂山一眼,转身对安娜和徐海说。
“回店里,关门,今天提前打烊。”
安娜愣了一下,但没多问,默默走过去拉下卷帘门。
徐海狠狠瞪了李茂山一眼,呸了一声,跟着进了店。
李茂山站在原地,看着缓缓落下的卷帘门,脸上的嚣张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阴沉。
他刚才,居然有那么一瞬间,被这小子的眼神给镇住了。
“妈的!”他低声骂了一句,随即又嗤笑起来。
“装什么大尾巴狼,还走着瞧?”
“老子倒要看看,你这破店还能撑几天!”
他转身,对着还在看热闹的人群,重新换上那副假笑,举起喇叭。
“各位街坊,继续啊,本店优惠持续到晚上,买得多送得多!”
对面,一帆海鲜的卷帘门彻底落下,隔绝了外面的喧嚣。
门内,光线有些暗。
安娜靠在柜台边,低着头,肩膀微微耸动,像是在压抑着情绪。
徐海一拳砸在墙上,发出闷响。
“哥,咱就这么算了?那孙子太他妈欺负人了!”
徐一帆没说话,走到水池边,拧开水龙头,洗了把手,然后用毛巾慢慢擦干。
做完这些,他才转过身,看向两人。
“急什么?价格战这种招数,伤敌一千,自损八百。”
“他李茂山有钱,能赔一天,能赔一个月,还能赔一年?”
“他那店里的货你们也看见了,根本不新鲜。便宜是便宜,可吃进嘴里的东西,老百姓不傻。”
“一次两次图便宜,次数多了,吃出问题,谁还敢买?”
“咱们的货,是实打实从海里捞上来的新鲜货,靠的是口碑,是质量。”
“他喜欢烧钱,就让他烧。看他能烧多久。”
他语气很稳,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
安娜抬起头,眼睛还红着,但情绪平稳了一些。
“可是…他这样搞,咱们这段时间生意肯定受影响。店里的开销,还有货款…”
“钱的事不用担心。”徐一帆打断她。
“咱们手里不缺钱,加上那三艘船每天有租金,撑多久都没问题。”
“而且…”他走到窗边,掀起卷帘门一角,看着对面依旧热闹的店铺,眼神深邃。
“他李茂山以为价格战就能挤垮我?”
“太天真了。”
“这年头,做生意,光靠便宜可不行。”
他放下卷帘门,转过身,脸上露出一个带着冷意的笑容。
“他想玩,我就陪他好好玩玩。”
“看最后,是谁玩死谁。”
......
接下来的几天,李茂山像是吃了秤砣铁了心,铁了要把价格战打到底。
第一天,他卖十五的螃蟹,徐一帆这边卖十八,他就降到十四。
第二天,徐一帆没动,他又降到十三。
第三天,直接干到了十块钱一斤。
这价格,别说赚钱了,连运费都不够。
他店里那几个伙计扩音喇叭一天到晚不歇气,喊得整条街都不得安宁。
门口还竖了块电子屏,红字滚动播放今日特价,全城最低,隔壁卖多少我便宜多少。
最恶心的是,那电子屏上还专门用大字号标了一行。
一帆海鲜价格同步更新,本店始终低两元。
摆明了是冲着徐一帆来的。
顾客都是图便宜的,谁家便宜往谁家跑。
对面天天搞特价,这边生意自然一天不如一天。
第一天,店里还能卖个千把块钱。
第二天,掉到了七八百。
到了第三天,连五百块都卖不到。
安娜坐在柜台后面,对着账本发呆。
上个月的房租水电、这个月的货款、周小凡和娜塔莎的工资,哪样都要钱。
照这个卖法,别说赚钱了,连保本都难。
她抬起头,看了一眼对面热闹非凡的店铺,又看了看自家空荡荡的店面,叹了口气。
“一帆,再这样下去,咱们连租金都收不回来了。”
徐一帆坐在店门口的台阶上,手里夹着根烟,没说话。
徐海蹲在旁边,脸黑得跟锅底似的。
“妈的,这孙子是真有钱。十块钱一斤的螃蟹,他进货都不止这个数,一天得亏多少?”
周小凡在后院杀完鱼,探出头来插嘴。
“我听对面送货的司机说,李茂山那店一天亏两三千。”
“但他不在乎,说是就当打广告了。”
“打广告?”徐海啐了一口:“打他妈的广告,他就是想搞死咱们。”
徐一帆把烟头掐灭,弹进旁边的垃圾桶,站起来拍了拍裤子。
“急什么。他一天亏两三千,一个月就是六七万。”
“他李茂山再有钱,能撑几个月?”
“可咱们…”安娜急了。
“听我说完。”徐一帆打断她,走进店里,在柜台边坐下。
“咱们跟他的情况不一样。他是纯砸钱,所有货都得从外面进,卖一斤亏一斤。咱们呢?”
他指了指后院的方向,轻笑一声。
“咱们有自己的养殖场,鱼虾蟹自己能出一部分,成本比他从外面进货低得多。”
“而且咱们的货新鲜,回头客认的是品质,不是便宜。”
‘他那些便宜货,吃两次就知道什么玩意儿了。”
安娜咬了咬嘴唇:“话是这么说,可这几天生意确实差了很多…”
“那就少拿点货。”徐一帆拍板。
“从明天开始,店里的海鲜量减一半,够卖就行,多余的鱼获,让周小凡拉到县城菜市场去卖。”
“县城那边不受李茂山影响,价格正常,能走多少是多少。”
安娜愣了一下,想了想,点点头。
“这倒是个办法。县城那边人流量大,一天走个几百斤应该没问题。”
周小凡在后院听见了,探出头来咧嘴笑:“行,一帆哥,交给我。县城我熟,保证卖得出去。”
徐海也来了精神:“那我呢?我干点啥?”
“你?”徐一帆看了他一眼:“你跟我去镇上转转。”
“去镇上干啥?”
“去看看其他做海鲜生意的朋友。”
徐海没明白,但看徐一帆那表情,知道肯定有安排,就没再多问。
第二天一早,徐一帆和徐海骑着摩托车,开始在镇上转悠。
镇上有七八家做海鲜生意的,有开店的,有摆摊的,还有专门给饭店酒楼供货的。
以前大家各做各的,虽然也有竞争,但井水不犯河水,日子都过得去。
现在李茂山这么一搞,不光是徐一帆的店受影响,这些人的生意也或多或少被波及了。
毕竟镇上就这么大,消费者就那么多。
李茂山那边天天特价,把人都吸引过去了,其他家的生意自然就少了。
他们从最东头那家夫妻店开始逛。
店老板姓张,是个黑瘦的中年汉子,正蹲在门口唉声叹气,面前泡沫箱里的鱼没精打采。
“老板,这金鲳怎么卖?”徐一帆蹲下来,翻了翻鱼。
“十五一斤。”张老板有气无力地说。
“十五?”徐海在旁边故意大声说:“那前面的茂山鲜生才卖十块,你这太贵了!”
张老板脸一黑,没好气地说:“十块?他那是什么烂货!”
“我这鱼是今早刚到的,你看看这眼睛,这腮!能一样吗?”
“可人家便宜啊。”徐海耸耸肩,一副理直气壮的样子。
“老百姓可不管你好不好,便宜就行。”
“我听说好多人都跑他那儿买了,你这生意不好做吧?”
张老板被戳中痛处,气得把手里的烟头一扔。
“他妈的李茂山,就是个搅屎棍!”
“他那点破货,也不知道从哪个犄角旮旯弄来的,也敢卖十块?这不是砸我们饭碗吗?”
“就是!”旁边卖菜的摊主也凑过来搭话。
“我那买菜的老主顾,以前顺道在我这买条鱼,现在全跑他那儿去了!说他那儿便宜,还送葱姜!”
“再这么搞下去,咱们这生意还做不做了?”
“他李茂山有钱,赔得起,咱们小本买卖,哪经得起这么折腾?”
几个人七嘴八舌,怨气冲天。
徐一帆和徐海又逛了几家,情况都差不多。
原本还算平静的海鲜零售市场,被李茂山这通低价乱拳打得人仰马翻。
各家生意都受到了影响,对李茂山那是恨得牙痒痒,背后没少骂娘。
“他李茂山跟徐一帆有仇,关我们屁事!”
“拿我们当垫背的?太他妈不是东西了!”
“不行,不能让他这么胡搞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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