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无根生?就是那个全性掌门?”
张楚岚的声音在安静的大殿里显得格外突兀。
他的脑子还在消化王默刚才说的那些话,可“冯曜就是无根生”这个信息像一颗炸弹,把他脑子里所有的思绪都炸得七零八落。他当然知道无根生。
整个异人界谁不知道无根生?
全性的掌门,三十六贼的结拜都是因为他而起。
甲申之乱的罪魁祸首。
那个人的名字,出现在每一份关于甲申之乱的档案里,出现在每一个知情者的口中,出现在每一段关于那场动乱的叙述里。
可张楚岚从来没有把那个名字和冯宝宝联系在一起。
无根生是冯宝宝的父亲?那个引发了整个异人界动荡的人,是宝儿姐的父亲?
他看向冯宝宝。
冯宝宝也愣住了。
她的脸上很少有什么表情,可此刻,那双空洞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不是悲伤,不是喜悦,而是一种更复杂的、说不清的情绪。
像是被遗忘了很久的什么东西,忽然被人从记忆深处捞了出来,模模糊糊的,看不清楚,可她知道,那东西很重要。
“你是说,我老汉叫做冯曜,是不是?”
她的声音有些发涩,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语气,像是怕问错了,又像是怕问对了。
王默看着她,点了点头。那双平静的眼睛里,有一丝很淡的、几乎看不出来的温和。
“对。冯曜,就是无根生。无根生,就是冯曜。他是你父亲。”
冯宝宝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双手,很白,很干净,没有任何岁月的痕迹。
她看了很久,然后轻轻点了点头。她没有再问,可她的手指在微微颤抖。
那颤抖很轻微,轻微到几乎看不出来。可张楚岚看见了。
他看见冯宝宝的手指在抖,看见她的睫毛在颤,看见她的嘴唇微微抿紧,像是在忍什么。
他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酸涩。
他想起冯宝宝那些年,一个人,什么都不记得,什么都不在乎,就那么活着。
她从来不问自己的父母是谁,从来不问自己从哪里来,从来不问自己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不是不想知道,是不敢知道。
因为知道了,也找不到。
找到了,也认不出。
认出了,也不一定还能再见。
可现在,她知道了。
她的父亲是无根生。
那个消失了快七十年的人,也许还活着,也许已经死了。
她不知道该高兴还是该难过,她只是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被触动了。
张楚岚深吸一口气,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压下去。
他看着王默,等着他继续说。
王默靠在椅背上,看着头顶的房梁。
房梁很旧了,漆色斑驳,木头上的纹路像老人脸上的皱纹,深深浅浅,记录着岁月的痕迹。他看了很久,然后缓缓开口。
“张楚岚,事情就是这样。这就是冯宝宝的身世。至于她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个模样,那就无从得知了。”
他顿了顿。
“不过,我可以告诉你的是,在甲申之乱之前的一段时间里,无根生的性情发生过巨大的变化。”
张楚岚的眉头皱了一下。
“性情变化?”
“对。”
王默点了点头。
“无根生那个人,我见过几次。他年轻的时候,是个很随性的人,什么都不在乎,什么都无所谓。
高兴了就笑,不高兴了就骂,想做什么就做什么,谁也拦不住。
可后来,他变了。变得沉默了,变得心事重重了,变得像是在想什么很重要的事。”
张楚岚沉默了片刻。性情变化,会和冯宝宝有关吗?他不知道。但他记住了。
“剩下的,你想知道的,就只能找别人了。”
王默看着他。
“当年,无根生有一个小跟班,叫做金凤。你可以找她问问。”
张楚岚的眼睛亮了一下。
“金凤?”
“不错。”
王默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
“这个人也是一名全性。而她之所以加入全性,就是为了跟在无根生的身边。她跟了无根生很多年,知道很多别人不知道的事。
关于无根生的事情你可以去找她问问。她现在应该就在贵州。”
张楚岚把这个名字刻在了脑子里。
金凤。贵州。他要去贵州,找到这个女人。他要把那些缺失的碎片,一片一片地拼起来。
“好了,剩下的,你想知道什么就自己去问吧。”
王默的语气很平淡,可张楚岚听出来了,这是送客的意思。
他站起来,对着王默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
“多谢前辈。今日之事,晚辈铭记在心。”
王默摆了摆手。
“去吧。记住,有些事,急不来。慢慢查,慢慢找。总会找到答案的。”
张楚岚点了点头,转身看着冯宝宝。
“宝儿姐,走吧。”
冯宝宝站起来,又看了王默一眼。那双眼睛里,有一种很淡的、很轻的东西。
像是感激,又像是什么别的。
她没有说话,只是看了几秒,然后转过身,跟着张楚岚走了。
两人走出大殿,穿过那条长长的回廊,走过那片练功的广场,来到山门前。
门开着,阳光从门口涌进来,照在他们身上,暖洋洋的。
张楚岚站在门口,回头看了一眼。三一门的院子里,安静得像一幅画。
老树,青砖,斑驳的墙壁,被岁月磨得光滑的石阶。
远处有鸟鸣声传来,清脆悦耳。他看了几秒,然后转过身,迈步走下石阶。冯宝宝跟在他身后,安安静静的。
王默坐在大殿里,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门口。
风吹进来,吹动桌上的茶杯,杯中的茶水微微晃动。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已经凉了。他放下杯子,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无根生。”
他轻声说。
“你女儿来找你了。”
没有人回答他。只有风,和远处隐约的鸟鸣。
他想起很多年前,第一次见到无根生的情景。
那时候他还年轻,还在东北杀鬼子。无根生站在他面前,笑嘻嘻的,吊儿郎当的,看着什么都不在乎。
王默睁开眼睛,看着空荡荡的大殿。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香炉里的青烟袅袅升起,在空气中缓缓飘散。
他看了很久,然后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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