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县城卖药，裴秀才
翌日清晨，天光未大亮，陈丁便已起身。
他将那几株铁皮石斛用湿润的苔藓小心包裹好，再连同其他普通药材一起放入背篓。
又带上几个干饼和一葫芦水，与徐柳道别后，便踏上了前往青阳县城的山路。
山路崎岖，蜿蜒于丘陵之间。
晨露打湿了他的裤脚，带来阵阵凉意。
林间鸟鸣清脆，更显山幽。
陈丁脚程不慢，但二十几里山路走下来，也耗费了一个多时辰。
额上已见细密汗珠，呼吸也略显粗重。
当那座沐浴在上午阳光中的古朴城池出现在眼前时，他才放缓脚步。
找了块石头坐下歇息片刻，稍稍整理了一下因赶路而略显凌乱的衣衫和发髻。
青阳县城墙不算高大，以青砖垒砌，带着岁月斑驳的痕迹，墙头上生着些许杂草。
城门口有两名穿着号衣的兵丁值守，拄着长枪，对进出百姓盘查并不严苛，目光懒散。
缴纳了一文钱的入城税后，陈丁随着挑担推车的人流踏入城内。
县城比双桥镇要繁华许多，青石板铺就的街道两旁，店铺林立，旗幡招展。
贩夫走卒的吆喝声、顾客的讨价还价声、铁匠铺传来的叮当声交织在一起，充满了市井的活力。
空气中混杂着食物、香料、牲畜和尘土的味道。
陈丁无暇多看，一路打听，找到了城中颇为有名气的“长春堂”药铺。
长春堂门面宽敞，黑底金字的招牌显得颇有气派。
一股浓郁而复杂的药草气味从店内弥漫出来，带着一股苦涩的清香。
陈丁定了定神，迈步走了进去。
店内光线明亮，靠墙是一排顶到天花板的高大药柜，无数个小抽屉上贴着药材名称的标签。
柜台后，伙计正在熟练地抓着药，戥子秤杆上下晃动。
而在靠近窗边的一张红木长桌前，一位身着干净棉布长衫，年约五旬，面容清瘦，留着三缕长须的老者，正与一位对坐的青衣男子低声交谈着。
那青衣男子约莫三十上下年纪，面色苍白，身形消瘦，仿佛久经病痛折磨。
眉宇间带着一股挥之不去的倦意与郁色。
但一双眼睛却依然清澈有神，透着读书人特有的文雅气质。
陈丁走上前，对着那掌柜模样的老者恭敬地作了一揖，问道：
“掌柜的，打扰了。请问贵店可收新鲜的药材？”
掌柜闻声抬起头，打量了一下风尘仆仆，穿着粗布衣服的陈丁和他背上的竹篓，和颜悦色地道：
“收的，收的。小兄弟是刚从山里来的？正巧近来一些药材有些短缺，只要是品相好的，我们都收。”
陈丁心中一喜，忙将背篓放下，先把里面的白芨、三七、当归等普通药材取出来，放在柜台上请掌柜验看。
掌柜拿起药材，仔细看了看成色，又闻了闻气味，点头道：
“嗯，白芨、三七、当归，都是常用的，你这采的还算及时，品相尚可。”
“不过这些都是生药，未经炮制，价格上嘛……一斤大概在十文到十五文之间，你看如何？”
他指着不同的药材报了价。
这个价格确实低廉。
但陈丁也明白，这些大路货色的药材，药铺收购价本就不高。
而且炮制工序繁杂，费时费力，差价正在此处。
他虽觉有些失望，但并未纠缠，爽快点头：
“掌柜的是行家，按行价来便是。”
接着，他深吸一口气，从背篓底层取出那用苔藓包裹得仔细的铁皮石斛。
解开后，将一株品相最为完整的轻轻放在红木桌面上，带着几分期待和不确定问道：
“掌柜的，您再看看此物。不知……贵店可识得这种药材？它价值几何？”
掌柜起初并未在意，只当又是寻常山货。
但当他目光落到那株茎节分明，色泽独特的铁皮石斛上时，眼睛顿时一亮。
他俯下身，凑近了仔细端详，甚至还用手指轻轻捏了捏那饱满的茎秆，脸上露出惊喜之色：
“这是……铁皮石斛？小兄弟，你竟认得此物？倒是好眼力！”
他拿起那株石斛，转向桌对面那位病弱的青衣男子，语气中带着几分激动：
“裴秀才！真是巧了，你这陈年痼疾，正气亏虚，阴液耗损，正需这等滋阴补益的良药来缓缓调养。”
“我用这铁皮石斛，再佐以麦冬、白术、党参等物，为你配一方滋阴益气散。”
“长期服用，定能大大改善你这虚损之体，强健根基！”
那被称作“裴秀才”的青衣男子闻言，原本有些黯淡的眼神也瞬间亮了起来。
他身体微微前倾，略显急切地问道：“掌柜的，此言当真？！这……这铁皮石斛，果真对我的症候有如此奇效？”
他的声音有些虚弱，但带着强烈的渴望。
两人顿时就药性、配伍以及裴秀才的病情讨论起来，一时竟将提供药材的陈丁晾在了一边。
陈丁起初并未在意，他全副心神都放在药材的价格上。
但“裴秀才”这个称呼，以及对方那即便病弱也难掩的儒雅气度，让他心中猛地一动。
一个名字如电光石火般闪过脑海——
裴松，裴俊青！
这可是青阳县乃至整个府城都曾赫赫有名的神童才子。
年仅十二岁便考中秀才，曾被学政大人收为弟子，前程似锦。
可惜天妒英才，竟在赴考举人前染上重病，自此缠绵病榻，科举之路戛然而止。
陈丁之前为童子试寻保人时，也曾想过这位同县的秀才。
但因其名声太大，自觉高攀不起，加之听闻其因病深居简出，便未曾敢上门叨扰。
万没想到，竟会在这药铺之中偶遇！
眼见掌柜与裴秀才的谈话暂告一段落，陈丁强压下心中的激动，整了整衣冠。
上前一步，对着裴松躬身行了一个标准的学子礼，语气恭敬地说道：
“学生冒昧，敢问先生，可是本县裴松裴俊青秀才？”
“学生陈丁，乃西水乡陈家村人氏，这厢有礼了！”
章节错误，点此报送，报送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