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当今皇帝是谁？
陈丁抿了一口苦涩的茶水，心中暗自盘算起来。
希望能再寻到几株像上回那样的铁皮石斛，或是其他值钱的药材。
否则，这进项无着落，终究是心中难安。
约莫大半个时辰后，天色渐渐向晚，街面上行人变得稀疏，店铺也开始陆续点上灯火。
才见韩云脚步轻快地走进了李记羊肉铺。
他已换下了那身略显紧绷的皂隶公服，穿着一件半旧的靛蓝色棉布直裰。
头发也重新梳理过，显得随意了许多，更像是个寻常的市井百姓。
“韩哥，这边！”
陈丁连忙起身招呼。
韩云笑着点头，熟门熟路地走到桌边坐下。
同时熟稔地朝柜台后正敲打着算盘的老板喊了一嗓子：
“老板，老规矩，切二两羊杂，打两碗浊酒，再来两碗阳春面，面要筋道些！”
看这架势，果真是这里的常客。
陈丁见他点的东西实惠，皆是寻常百姓也能偶尔消费之物，心中对他那份“分寸感”又添了几分赞赏。
此人虽趁机索要些好处，却懂得细水长流、不竭泽而渔的道理。
并非那等贪得无厌，狮子大开口之人。
倒是值得花些心思结交。
既然存了结交之心，陈丁便也不再吝啬，扬声对着伙计补充道：
“伙计，羊肉切两斤，要带肥瘦的肋条肉！酒换一坛你们店里好些的，不必多烈，醇厚即可。”
“再看着给我们上两个下酒的小菜，一碟茴香豆，一碟醋芹便可。都记在我账上。”
韩云闻言，眼睛顿时一亮，用力拍了拍陈丁的肩膀，笑道：
“陈兄弟果然是个爽快人！哥哥我也不跟你假客气了。”
“实话跟你说，这衙门里的那点俸禄，也就刚够养家糊口，常常捉襟见肘。”
“像这般放开手脚吃肉喝酒的机会，一个月也难得有两回。今天哥哥我可是沾了你的光了！”
“韩哥说的这是哪里话，是小弟该多谢您不吝指点迷津才是。些许酒肉，不成敬意。”
陈丁笑着，拿起那坛刚送来的酒，拍开泥封，给韩云面前的粗陶碗斟满。
那酒液略显浑浊，呈淡黄色，但酒香却颇为醇厚。
两人举起陶碗，轻轻一碰。
那浊酒入口，味道带着些微的辛辣和酸涩，远称不上佳酿。
但几口温热的酒液下肚，一股暖意自腹中升起，迅速扩散到四肢百骸，桌上的气氛也随之热络起来。
话匣子一打开，便收不住了。
从县衙里的趣闻轶事，各位老爷的脾性，到青阳县的风土人情，街坊传闻，再到各自家中琐碎，生活不易。
两人越聊越是投机，颇有些相见恨晚的意味。
眼见火候差不多，韩云面庞泛红，话也多了起来。
陈丁趁着他又夹起一筷子羊肉、心情舒畅的当口，状似无意地将话题引向了正轨：
“韩哥，您之前在衙门里提及，对朝廷动向知晓一二……小弟心中一直记挂着科考之事，不知如今龙椅上坐着的，是哪位陛下？年号……可有更改？”
“小弟僻处乡野，对这些事实在是孤陋寡闻，心中惴惴，还望韩哥不吝赐教，也好让小弟早做准备。”
韩云将口中炖得烂糊的羊肉咽下，又惬意地呷了一大口酒，脸上泛起的红晕更深了些。
他先是警惕地左右看了看，确认无人留意他们这个角落，跑堂的伙计也离得远，这才将脑袋凑近些，压低了声音，神秘兮兮地道：
“你问这个，可算问对人了！这事儿，寻常百姓还真未必清楚，也就是咱们在衙门里，能接触到邸报，才知道些眉目。”
他清了清嗓子，声音压得更低，几乎成了气音：
“听说啊，就在几个月前，年号还是建章，是先皇爷那位唯一的皇子继的位。”
“可谁承想，天有不测风云，就在不久之前，京城突然传来消息，说是建章帝陛下出京巡视天下的时候，染了急症，竟……竟就这么龙驭上宾了！”
陈丁心中猛地一紧，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面上却努力维持着恰到好处的震惊与好奇，失声道：
“啊？竟有此事？那……国不可一日无君啊！这可如何是好？”
“谁说不是呢！”
韩云咂咂嘴，似乎很满意陈丁的反应，继续低声说道：
“后来啊，据说是由建章帝的亲叔叔，恭亲王继承了皇位。新皇登基，便下令改了年号，叫做明昌。”
“这一朝天子一朝臣，京城里可是闹出了好大的动静，好些个以前得势的大员，什么尚书、侍郎之类的，都被罢黜了，换上了一批新人。”
“啧啧！那场面，想想都知道……”
他说到这里，或许是酒意彻底上了头，又或许是觉得此地天高皇帝远，言语间少了几分顾忌。
带上了些许市井小民议论宫闱秘事时特有的揣测与大胆，用几近耳语的声音嘀咕道：“哼，要我说啊，也是建章帝福薄，年纪轻轻，还没留下子嗣就……”
“要不然，这九五至尊的位子，怎么也轮不到他恭亲王来坐不是？”
韩云虽只是个小小的县衙文书，平日里接触的多是钱谷刑名之类的琐碎公务，但说起这朝廷中枢的风云变幻，竟也头头是道，仿佛亲眼所见一般。
显然，他本性里对这些关乎权力顶层的消息极感兴趣，平日里没少琢磨和打听。
此刻几碗浊酒下肚，又在陈丁这个看似懵懂，实则有心引导的“听众”面前，谈兴大发。
平日里不敢轻易对外人言的话，也顺着一丝酒意和炫耀的心思溜了出来。
陈丁默默听着，每一个字都如同刻印般记在心底。
他脸上适时地露出震惊、恍然以及对韩云见识广博的钦佩之色，手上则不停地给韩云斟酒、布菜。
“竟有这般曲折……若非韩哥告知，小弟只怕还蒙在鼓里，以为天下太平如昔呢！”
陈丁感叹了一句，端起酒碗，语气诚恳：
“韩哥一番话，真如拨云见日，让小弟对这天下大势有了几分了解。小弟敬您一杯，多谢指点！”
“哈哈，好说，好说！”
韩云受用地举起碗，与陈丁一碰，仰头饮尽，颇为自得地抹了抹嘴角：“咱们既是兄弟，这些不算机密的消息，自然该让你知晓。”
“反正这些事情，早晚也会传开，你提前知道了，也好心里有个底。”
“科考时若真碰上相关的题目，也不至于无从下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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