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 悬赏一千两,神秘男子
次日清晨,天光微熹,陈丁便早早起身,换上了一身最为干净整洁的青色长衫。
虽然布料普通,浆洗得也有些发白,但穿在他日渐挺拔的身躯上,倒也显得精神利落,褪去了几分往日的寒酸气。
徐柳已准备好了简单的早饭——清粥、咸菜和几个杂面馒头。
两人正安静用餐,院门外却忽然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脚步声。
伴随着犹豫不决,刻意压低的呼唤。
那声音里透着心虚和胆怯。
“丁……丁哥?丁哥在家吗?”
陈丁抬头望去,透过半开的院门,只见一个瘦小的身影正鬼鬼祟祟地扒着院门框往里探看。
不是那有几日未见的陈三又是谁?
他眉头立刻皱了起来,脸色也沉了下去,放下碗筷。
徐柳握着筷子的手微微一紧,看向陈丁,眼中带着询问。
陈丁冷声道:“陈三?你来做什么。”
自从上次陈三引着虎哥夜闯家门,被陈丁设计反制,逼其手刃虎哥之后,陈三见了陈丁就如同老鼠见了猫。
平日里在村中远远瞥见,都会立刻缩起脖子绕道走。
生怕被陈丁注意到,清算旧账。
没想到,他今日竟敢主动找上门来。
陈三被陈丁冰冷的语气吓得一哆嗦,差点转身就跑。
但他脚象是生了根,强忍着恐惧,点头哈腰地挪进院子,目光躲闪,根本不敢看坐在桌旁的徐柳。
只是凑到陈丁跟前,压低了声音,带着几分讨好的谄媚和故作神秘道:
“丁……丁哥,有……有事!要紧事。”
他说着,不停地朝陈丁使眼色,又紧张地往外努嘴,示意陈丁借一步说话,似乎生怕被徐柳听了去。
陈丁心中厌烦,但看陈三那副惶急中带着几分认真的模样,似乎真有什么消息,而非无故骚扰。
他沉吟片刻,对徐柳道:“娘子,你先吃着,我出去一下。”
随即起身,跟着陈三走到院墙角落那棵枝叶茂密的老槐树下,不耐烦地道。
“有屁快放!这里没外人!”
陈三吓得一哆嗦,赶紧低下头,双手紧张地搓着衣角,小心翼翼地说道:
“丁哥,我……我是来告诉您,赵虎那事儿,过去了!黑狗帮的人早就不查了。”
他咽了口唾沫,继续道:“他们认定赵虎是偷了赌坊的银子,自己跑路了,定性成了盗窃潜逃。”
“帮里装模作样追查了几天,见没什么线索,也就偃旗息鼓了。”
“只要他那尸体不被刨出来,这世上就没人知道赵虎已经见了阎王!”
原来,自那日合力勒死赵虎后,陈三夜夜难以安眠,一闭眼就是赵虎那双死不瞑目的眼睛,耳边似乎总回荡着他临死前的呜咽。
他既怕赵虎的冤魂前来索命,更怕黑狗帮顺藤摸瓜找到自己头上。
接连好几日,他都顶着一对乌黑的眼眶,心惊胆战地度日。
直到前两日,他实在熬不住这提心吊胆的日子,便壮起胆子,寻了个由头溜去双桥镇探听风声。
他在镇上晃悠了大半天,刻意在赌坊附近逗留,却不见任何人前来盘问。
最后,还是他按捺不住,拐弯抹角地向相熟的混混打听了一番,才得知赵虎的事早已风平浪静,根本无人怀疑到他陈三头上。
得知这个消息,陈三简直喜出望外,压在心头的大石瞬间落地,只觉得浑身都轻快了几分。
他第一时间就想到了陈丁,忙不迭地跑回来报喜。
“就这事?”陈丁脸上看不出丝毫波澜,语气依旧平淡,“我早说过,他们查不到你头上,是你自己吓自己。”
“若没别的事,赶紧走,别在我门前晃悠。”
他言语间透着毫不掩饰的疏离,对陈三这类欺软怕硬、色厉内荏之徒,他实在懒得虚与委蛇。
尤其是之前竟然还敢打徐柳的主意。
见陈丁又要赶人,陈三慌忙摆手,急切道:“别……别呀丁哥!有事,真还有事!”
他神神秘秘地压低了声音,贼眉鼠眼的左右看了看,这才凑近陈丁耳边,带着几分压抑不住的兴奋说道:
“丁哥,我这次在镇上,还听到一桩天大的消息……是关于官府悬赏的。”
他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继续道:“镇上官府贴满了告示,要搜捕一个年轻男子。”
“画了像,还列出了好些特征。最关键的是,赏格开到了一千两银子!”
“足足一千两啊!丁哥,只要提供线索,一经核实,就能拿到这笔钱,够我……不,够咱们快活一辈子了!”
陈三说到此处,呼吸都变得粗重起来,眼中闪烁着被巨额赏金灼烧的光芒,几乎要将那点胆怯都烧光了。
陈丁听完,心中却是猛地一紧,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了心脏。
他面上不动声色,袖中的手指却微微蜷缩起来,语气带着刻意的追问:
“官府悬赏什么人?你说清楚些。这跟我娘子身份不明,又有何干系?”
他最担忧的,便是徐柳的身份暴露。
若当今天下皆知的那位“失踪”女帝,被发现藏匿于他这个乡野村夫家中,还成了他的妻子……
那篡位登基的恭亲王,岂能容她活在世上?!
届时,恐怕不止他和徐柳,整个陈家村都要被屠戮殆尽,以绝后患。
陈三这没头没脑的话,瞬间触及了他心底最深的隐忧。
只见陈三愣了一下,随即抬手拍了下自己的脑门,恍然道:
“哎哟!瞧我这糊涂劲儿!丁哥,您别见怪,千万别见怪。”
“我原先想着,嫂子来历不清不白的,说不定跟这被悬赏的人一样,是什么了不得的人物。”
“这才想着提醒丁哥您一声,让您多加小心。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呀!”
他偷眼看了看陈丁的脸色,见并无异常,才接着道:
“现在细想,是我猪油蒙了心,胡思乱想。”
“嫂子既然跟了您,安心跟您过日子,那定然是身家清白的。”
“再说了,告示上悬赏的是个年轻男子,跟嫂子一个妇道人家八竿子打不着,是我多心了,多心了……”
陈三这番话,也不知是在向陈丁解释,还是在安慰自己,总之是忙不迭地将这危险的联想撇清。
陈丁心下稍安,知道此刻不宜再深入追问,以免画蛇添足,反而引起陈三的疑心。
他顺势摆了摆手,语气缓和了些,但仍带着驱赶的意味:
“行了,知道你是好心。没事就回去吧,以后少打听这些有的没的,安分过日子。”
打发走了仍沉浸在千两白银梦幻中的陈三,陈丁转身回到略显昏暗的屋内。
土坯墙阻隔了外面的喧嚣,却隔不断他心中的波澜。
他走到坐在炕沿的徐柳面前,将陈三带来的消息,用尽量平缓的语气转述了一遍。
末了,他看着她清澈的眼眸,半是提醒半是试探地说道:
“娘子,近来外面风声有些紧,官府似乎在大力搜捕什么人,赏格极高。你……平日还需多加小心。”
“虽说悬赏的是个男子,与你无关,但万一有什么沾亲带故的牵扯,被有心人注意到,只怕我们这安生日子就到头了。”
他刻意维持着平静,仿佛只是在谈论一件与己无关的闲事,但眼神深处那抹不易察觉的关切与警惕,却未能完全掩藏。
徐柳乍闻“官府悬赏”四字,捏着针线的手指几不可察地一颤,心脏骤然漏跳了一拍。
脸色瞬间褪去血色,变得有些苍白。
她强自镇定,努力在嘴角扯出一抹轻松的微笑,声音却比平日略微低沉了些:
“是么?竟有这等事。”
她垂下眼睑,假装专注于手中的活计,借以掩饰瞬间的慌乱,语气带着刻意营造的淡然:
“不过,想来与妾身并无瓜葛。官府既悬赏的是男子,妾身一介女流,早已嫁作人妇,安守本分,怎会与那通缉要犯扯上关系?夫君多虑了。”
陈丁心中了然,面上却连连点头,一副深以为然的模样:
“娘子说的是,是为夫想岔了。性别都对不上,定然无关。”
“只是如今世道不太平,你往后尽量少出门,莫要与陌生人多做接触,免得平白惹来麻烦。”
“我们关起门过自己的小日子,图个清静平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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