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二章 一幅古画
老宅的木门早已腐朽不堪，门轴处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呀”声，陈丁稍一用力，便将整扇门推得歪斜开来。
院内杂草丛生，几乎没过膝盖，几件破烂的家具散落在角落，覆满了厚厚的灰尘与蛛网。
到了这里，心中那股神秘的牵引感变得异常清晰和强烈。
他不再迟疑，循着感应，径直走向院角一间看似堆放杂物的偏房。
房内光线昏暗，空气中弥漫着陈腐的气息。
他小心翼翼地搬开几个散架的破木箱，又挪开一张缺腿的木桌，最终在墙角一个半嵌入地的老旧柜子前停了下来。
感应之源，就在这柜中！
他深吸一口气，拂去柜门上的积尘，用力拉开了柜门。
柜内空间不大，杂物寥寥，唯独一个尺余长的红木方盒，静静地躺在角落。
木盒样式古朴，表面虽蒙尘，却仍能看出做工颇为精细，上面还挂着一把小巧的铜锁，只是早已锈死。
果然有东西……
陈丁心中一动，伸手将木盒取出。
入手颇沉。
他尝试着拧了拧那铜锁，纹丝不动。
于是便寻了块砖石，对准锁扣处轻轻一敲。
“咔哒”一声，锈蚀的锁扣应声而断。
打开木盒，里面是一卷用油纸包裹得严严实实的柱状物体。
油纸虽已泛黄，却完好无损，显见原主人对其极为珍视。
陈丁屏住呼吸，一层层小心地揭开油纸。
一幅卷轴呈现在他眼前。
“是一幅画？”
陈丁略感意外。
他本以为会是金银细软或医书药方之类，却没料到，一位行医为生的郎中，竟会珍藏着一幅古画。
他缓缓将画轴展开。
画心是泛黄的宣纸，触手柔韧，保存得相当完好。
画中描绘的是一匹奋蹄扬鬃的骏马，神骏非凡。
肌肉线条流畅有力，马首微侧，眼神灵动，连鬃毛与尾丝的飘逸之感都刻画得细致入微。
仿佛下一刻就要踏破纸面，奔腾而出。
画作左上角留有题跋，是两句咏马的诗。
下方则是一方朱红色的铃印和一行小字落款。
陈丁于书画一道并无深研，只觉得此画气势逼人，画工精湛，绝非俗品。
一看便知是出自大家手笔。
系统指引我寻得的，便是这幅古画？
却不知是何来历，价值几何？
还需找位懂行的人请教一番才是。
陈丁一边思索着，一边将画轴依原样仔细卷好，重新用油纸包裹，放入木盒中，这才抱着木盒走出了老宅。
守在门外的陈福见他果真带着东西出来，好奇地凑上前：
“找到了？是个啥物件？”
陈丁将木盒微微打开一条缝，展示了一下里面的画轴，道：
“是一幅古画。既是无主之物，小子便先行保管了。”
“画？”陈福挠了挠花白的头发，更加疑惑了，“这老宋头，藏着幅画做甚？！难不成还是什么宝贝？”
“不过你们读书人的东西，我们这些粗人也不懂，你拿走便是，放在这里也是烂掉。”
他言语间没有丝毫贪恋或不舍，显然认为陈丁取走此物是天经地义。
陈丁再次谢过陈福，抱着木盒回到了家中。
徐柳见他归来，手中还多了一个木盒，迎上来好奇地问道：
“夫君，你回来了。这盒子里是？”
陈丁将方才的经历简单说了一遍，随即在堂屋的方桌上再次将古画展开，希望见多识广的徐柳能看出些端倪。
徐柳俯身细细观瞧，从画作的绢帛质地、墨色浓淡到题跋印章 ，都逐一进行了审视。
半晌，她直起身，轻轻摇头道：“夫君，妾身虽随父亲见过些世面，但对这古玩字画的鉴赏，所知亦是有限。”
“此画气象不凡，笔力雄健，应是名家手笔无疑，定非寻常之物。”
“只是具体出自何人之手，价值多少，妾身实在看不出来。”
见徐柳也不识得，陈丁只好暂且按下好奇，准备将画收起，日后再做打算。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一阵窸窣的脚步声，夹杂着些许犹豫的交谈声。
陈丁抬头望去，只见陈老财与其妻张凤莲正站在院门口，探头探脑，神色间充满了局促与不安。
与他记忆中那趾高气扬的模样判若两人。
陈丁心中微讶，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是淡淡地望着门口这对夫妇，静待其变。
只见陈老财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身旁的张凤莲，对她使了个眼色。
张凤莲脸上闪过一丝挣扎，最终还是深吸一口气，跟着陈老财迈进了院子。
“陈……陈老爷！”
陈老财率先拱手，脸上堆起略显僵硬的笑容，声音也比往常低了几分：
“恭贺您高中县试案首！咱们……咱们夫妇二人，特来给您道喜！”
说完，他又悄悄踢了张凤莲一下。
张凤莲一个激灵，连忙上前一步，双手紧张地攥着衣角，竟朝着陈丁微微屈膝行了一礼，声音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颤抖：
“陈老爷，以前……以前是民妇有眼无珠，多有得罪，说了许多混账话……”
“还请……请老爷您大人有大量，千万别跟民妇一般见识！”
这一声“陈老爷”叫出来，连旁边的徐柳都感到有些错愕。
陈丁更是觉得哭笑不得。
这张凤莲在村里是出了名的泼辣跋扈，颐指气使，往往无理也要争三分。
如今竟如此低眉顺眼，可见自己考中县案首带来的震慑之大。
在乡土社会，“老爷”这个称呼有着约定俗成的门槛。
通常指的是那些拥有相当田产，具备一定社会地位的地主乡绅。
整个陈家村，勉强能被尊称一声“老爷”的，也就陈老财一人。
而此刻，张凤莲竟用这个称呼来敬称陈丁，其内心的敬畏与惶恐表露无遗。
显然，在他们眼中，一旦中了秀才，陈丁便将彻底脱离平民阶层，成为真正的“老爷”。
甚至有能力影响他们这等小地主的命运。
看着两人那副小心翼翼，生怕被怪罪的模样，陈丁心中那点旧怨也淡了。
他并非锱铢必较之人。
如今身份已然不同，更不屑与一介村妇过多计较。
他随意地摆了摆手，语气平和道：
“罢了，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都是乡里乡亲，只要日后大家和睦相处，我陈丁也并非心胸狭隘之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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