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航宇抱着顾柒，手指触碰到的是她那冰冷的肌肤。
怎么说呢，那种冷就像是冷到骨髓里。
又像是整个人被扔进了冰窟，呼吸都带着雾气的温度。
“小柒……”
他的声音很轻。
“小柒……你说句话好不好？”
陈航宇把脸贴在顾柒冰冷的肌肤上，眼睛干涩得发疼。
他哭不出来了。
毕竟人在太伤心的时候，眼泪都凝固在身体里了，堵得胸口要爆炸。
“你以前不是最喜欢听我叫你小柒吗……”
“我以后天天叫，每天都叫……”
“你想听多少次就叫多少次……”
“你醒过来啊……”
他像在跟睡着的人说话，语气温柔，又让人心碎。
“你醒过来，我就再也不让你担心了。”
“我再也不让你一个人面对那些事情。”
“我再也不躺在医院里什么都做不了……”
陈航宇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变成了喃喃自语。
花怜在旁边，发间的花瓣枯萎又重生，循环往复。
她跪坐在那里，脸上挂着傻笑。
“你知道吗……”
陈航宇抬起头，看着顾柒紧闭的双眼。
“我其实早就想表白了。”
“幼儿园你给我那颗糖的时候……我就想说了。”
“是草莓味的，对吧？我可是记得的。”
“小学你帮我挡住那些男生的时候……我也想说了。”
“初中的时候你每天来我家送作业，我更想说了……”
他吸了吸鼻子，声音哽咽。
“可是我不敢……”
“我怕说了，就连朋友都做不成了。”
“我是不是很没用？”
“连喜欢你都不敢说出口……”
花怜歪了歪头，发间的花瓣轻轻飘落。
她没有说话，只是盯着顾柒的脸。
陈航宇把顾柒抱得更紧。
“小柒，你说过我们要一起活下去的。”
“你说过的……”
“你怎么能骗我呢……”
“你怎么能……”
他的声音断断续续，天台的风吹过来。
陈航宇忽然想起什么。
“对了，初三毕业的时候，我们约定要考同一所高中。”
他又想起当时他们在河边小路一起走的时候。
“你说想要超能力，我说会用一生保护你……”
他说不下去了，喉咙里堵着什么，喘不上气。
“小柒……你冷吗？”
陈航宇把外套脱下来，裹住顾柒的身体。
“我给你暖暖……”
“你看，花怜在等你醒过来呢……”
“我也在等你，所以你一定要醒过来啊……”
陈航宇停顿了一下，然后用很轻很轻的声音说。
“不然……不然我就去找你了。”
风停了。
天台上安静得可怕。
就在这死寂里，陈航宇忽然听见了什么。
“小柒？”
他猛地抬头。
“是你在叫我吗？”
环顾四周，只有残破的建筑和沈寒那个破碎的罐子。
花怜还是那副诡异表情。
陈航宇愣了几秒，然后发出苦涩的笑。
“呵……呵呵……”
“果然是听错了啊……”
“小柒已经不在了……”
他喃喃自语，像是说给自己听。
“那我还在这里做什么呢？”
陈航宇看向花怜。
“花怜，你听到了吗？”
花怜没回话。
她只是慢慢伸手，把发间枯萎的花瓣摘下，小心翼翼地放在顾柒掌心。
“柒柒……柒柒你醒一醒嘛……”
“花怜带了花花给你看哦……”
花怜的声音软软的，带着温柔。
“你看，是雏菊……你最喜欢的花……”
花瓣落在地上的瞬间，化为灰烬，消失得一干二净。
花怜盯着那片灰烬，歪了歪头。
“诶……奇怪……”
“为什么柒柒不说话呢？”
她的手指悬在半空，想要去探顾柒的鼻息，但是迟迟没有落下。
花怜收回手，抱住自己的胳膊，缩成一团。
“不用的……不用的……”
“花怜不用确认的……”
“柒柒只是睡着了……只是……只是睡着了……”
她重复着这句话，然后那笑声就从喉咙深处溢出来了。
“呵呵……呵呵呵呵……”
花怜低着头，肩膀剧烈颤抖。
“原来是这样啊……”
她抬起头，眼神空洞，嘴角勾起诡异的弧度。
“柒柒……死了呢。”
“死了……死了死了死了死了死了死了……”
“和那只小鸟一样……再也醒不过来了呢……”
花怜猛地站起来，动作太突然，差点摔倒。
“所以柒柒！花怜这次要变成什么才能抱住你！”
她对着顾柒的尸体大喊，声音尖锐刺耳。
“变成树？变成土？还是变成你身边的空气！”
“你说啊！你说啊！！！”
花怜仰起头，对着灰蒙蒙的天空尖叫，眼泪从她眼眶里涌出来。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花怜的笑声变得疯癫和撕心裂肺。
“原来不管花怜多乖……多听话……”
“最后……最后都是这样的结局吗！”
她低头，声音突然变得温柔，简直让人毛骨悚然。
“那花怜……不乖了哦。”
“花怜要变成柒柒最喜欢的样子……”
花怜抬起手臂，藤蔓从她脚下疯狂蔓延，瞬间覆盖了整个天台。
“花怜会让所有人都来陪柒柒的……”
“所有人……所有人！”
“沈寒……白霜……那些罐子……还有这个该死的游戏！”
“全部……全部都给柒柒陪葬！”
陈航宇还抱着顾柒，愣愣地看着眼前的一切。
花怜忽然停止动作，歪头盯着他，随后露出一个甜美的笑容。
“啊呀，你也在这里呢……陈航宇同学……”
她慢慢靠近陈航宇，慢慢凑近。
“你知道吗？每次看你和柒柒在一起，花怜都很羡慕呢。”
“但花怜很乖的，花怜不会打扰你们……”
“花怜只是默默地看着、记着，把柒柒的样子刻在心里，一遍又一遍……”
花怜在陈航宇面前蹲下，歪着头看他。
“可是现在柒柒睡着了，你为什么不陪她一起睡呢？”
她的手轻轻抚摸着顾柒的脸。
“你们不是青梅竹马吗？不是要永远在一起吗？”
花怜的表情忽然狰狞可怕。
“那你和她一起死啊！为什么不陪她一起死！！！”
她像野兽一样扑过来，用拳头捶打陈航宇的胸口。
“她死了！柒柒死了！哈哈哈死了！你知道什么叫死了吗？”
花怜一边打一边哭喊。
“就是再也看不到她笑，听不到她说话，摸不到她！”
“以后你睁开眼睛，她不在旁边了！”
“你去上学，她不在教室里了！”
“你回家，她不在你家门口等你了！”
“你打游戏，没有人骂你菜了！”
“你生病，没有人骂你笨不会照顾自己了！”
“她死了！死了死了死了！你懂不懂啊！！！”
陈航宇任由她打，没有反抗。
花怜打累了，瘫坐在地上，抱着膝盖哭。
“都是你的错，如果你再强一点……”
她突然又摇头。
“不，不是你的错，是这个游戏的错，是沈寒的错，是白霜的错……”
“不对不对，是我们所有人的错……我们都没能保护她……”
花怜发间的藤蔓疯长，缠绕住陈航宇。
但藤蔓没有收紧，只是轻轻地绕着他的手臂和身体。
像是一种暧昧的束缚?
“你知道吗……花怜一直很羡慕你。”
花怜的声音忽然又变得很温柔。
“能从小和柒柒一起长大，能光明正大站在她身边……”
“能被她喜欢……能被她在最后时刻……还念着你的名字……”
“但是呢……花怜现在不羡慕了哦。”
她歪头，又露出天真无邪的笑容，简直变化无常。
“因为……你也没能保护她呢。”
“你和花怜一样……都是……都是没用的废物呢……”
花怜说完，又开始笑。
笑着笑着，眼泪流下来。
就在两人纠缠不休的时候。
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
“咳咳，记录一下，地点在天台区域。”
陈航宇和花怜同时转头，看见一个男人站在天台边缘。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的，就像凭空冒出来的。
穿着简单的白衬衫和黑色长裤，看起来二十多岁的样子。
手里拿着一个东西，正在上面记录着什么。
“事件编号：BK-2236-0035。”
男人一边说一边拿着笔记录。
“目前涉事人员为陈航宇和花怜，已死亡玩家No.35顾柒。”
他顿了顿，下达最终确认。
“嗯……已死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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