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行于嶙峋诡异的暗红石林数日，避开几波明显不怀好意的窥探与小型掠食团伙。
林凡与苏婉清，终于望见了地平线上那座庞大而扭曲的阴影。
罪血城。
它并非建于平地，而是依托着一具难以想象其生前形态的、绵延数百里的巨型骸骨残骸搭建而成。
苍白的骨殖构成了天然的城墙与骨架，上面用粗糙的金属、石头、兽皮乃至不明生物的甲壳。
搭建起层层叠叠、杂乱无章、仿佛随时会倒塌的棚屋与碉楼。
整座城市没有任何规划美感，只有野蛮生长、竭力求存的混乱。
空气中，弥漫的气味更加复杂刺鼻。
血腥、汗臭、腐烂物、劣质燃料、还有大量炼丹或炼器失败产生的怪异焦糊味混杂在一起，形成一股令人作呕的浊流。
声音更是嘈杂鼎沸，嘶吼、叫卖、争吵、兵器交击、以及痛苦的呻吟，永无休止。
城门？不存在的。骸骨间巨大的缝隙就是入口，无人把守，却也意味着没有任何秩序可言。
踏进那道缝隙的阴影，便正式进入了罪血城。
映入眼帘的景象，比外界传闻更加赤裸残酷。
街道狭窄崎岖，污秽不堪。
两侧摊贩售卖着难以辨认来源的肉干、闪烁着危险光泽的矿石、锈迹斑斑的残破法器、以及各种颜色可疑的液体。
交易往往伴随着怒骂与推搡，一言不合便拔刀相向，血溅五步是常事。
周围人要么冷漠避开，要么趁机哄抢死者财物。
林凡与苏婉清收敛气息，如同两滴水融入浑浊的河流，谨慎前行。
他们的出现引起了一些侧目，但更多的是麻木或评估猎物般的扫视。
在这里，新面孔往往意味着麻烦或机会。
他们很快见到了遗弃之地的“居民”。
在一个散发着浓烈药味和铁锈味的角落，一个靠着白骨墙壁坐着的独臂中年男人。
他衣衫褴褛，但背脊挺得笔直，眼神空洞地望着面前一小块空地，面前摆着几块黯淡的、仿佛失去灵性的金属甲片。
林凡经过时，流通道韵微不可察地拂过，感应到那男人体内仙基处一片恐怖的虚无与灼痕——
仙骨被生生剥夺留下的永久创伤。
他周身残留着一丝极淡却精纯的兵戈杀伐之气，那是久经沙场、统领过仙兵仙将的印记。
前仙将？如今却如朽木般枯坐，售卖着昔日荣光的残骸。
转过一个弯，腥风扑面。
一个浑身笼罩在破烂黑袍中、只露出一双暗黄色竖瞳的身影，正蹲在一个铁笼前。
笼子里关着几头不断撞击栏杆、发出低吼的星海异兽幼崽。
那黑袍人伸出覆盖着细密鳞片的手掌，轻轻抚摸着一头异兽的头颅，异兽竟逐渐安静下来，但眼中充满恐惧。
黑袍人身上散发出混杂的妖气与一种令人不安的吞噬波动，显然修炼的是不容于正统的魔功妖法。
那竖瞳偶尔扫过路人时，带着冰冷的审视与毫不掩饰的食欲。
在一处相对“安静”的、由几块巨大骨板搭成的棚子下，传来激烈的争吵。
一个头发乱如鸟巢、双眼布满血丝的老者，正对着地上一个复杂却处处显示着矛盾与错误的能量纹路图发怒。
他身边堆满了，各种奇形怪状的金属零件和散发不稳定波动的晶石碎块。
“不对！这里的逆流符文必须用‘墟’性材料中和，否则节点第三次震荡必然崩溃！你们这些蠢货！”
他咆哮着，对周围几个面露不耐的壮汉毫不客气。
那能量纹路图中蕴含的某些结构，让林凡多看了一眼——
那是涉及空间稳固与能量逆向抽取的禁忌技术，在仙庭律法中明文禁止研究。
这个阵法师，是个真正的疯子，也可能是个天才。
绝望。
这是罪血城，乃至整个遗弃之地最浓郁的底色。
体现在每一张麻木或狰狞的脸上，体现在每一次为了一点微末资源爆发的生死搏杀中。
体现在那前仙将空洞的眼神里，体现在所有被主流世界抛弃、碾压、遗忘的角落。
但林凡敏锐的感知，却也从这绝望的淤泥深处，触碰到了一些别的东西。
那前仙将空洞眼神最深处，偶尔会掠过一丝极快、极锐利的光芒，仿佛沉睡的猛虎短暂苏醒了一瞬。
那妖修黑袍下微微起伏的气息，除了暴戾，还有一种近乎偏执的、对更强大力量的渴求，并非纯粹混乱。
那疯癫阵法师争吵时，手指无意识划过的几个修正轨迹。
竟然精准地点出了那能量纹路图中几个隐藏极深的，真正可能导致灾难性后果的缺陷。
不甘的火焰。
被剥夺、被追杀、被放逐，但未曾真正熄灭的火焰。
它们被深埋在绝望的灰烬之下，被残酷的现实压抑扭曲。
却依然在等待，或者说，在绝望地寻求着一丝可能燎原的星火。
苏婉清与他心灵相通，传音道：“此地生灵，皆如困兽。绝望是真，但那爪牙……也利。”
林凡微微颔首，目光缓缓扫过这座畸形而庞大的骸骨之城。
混乱是无序，是危险，但也意味着原有的规则与枷锁在这里最为薄弱。
绝望带来麻木，但也可能在某些时刻，转化为颠覆一切的疯狂力量。
仙庭的追缉网络，对此地的渗透注定有限。
而这里沉淀的罪与血中，或许就藏着能助他重新铸剑、积蓄力量的材与火。
“先找个地方落脚，”林凡低声对苏婉清道，“了解规矩，寻找我们需要的东西……以及，可以‘交易’的人。”
他的目光，落向了城市更深处。
罪血城没有真正的中心，但靠近那根最高最粗肋骨的区域，无疑是混乱与机会最稠密的漩涡。
这里由数条扭曲狭窄、光线永远昏暗的“巷”构成，地面湿滑粘腻。
空气中，混杂着更浓郁的血腥、药味和隐秘交易所特有的压抑气息。
黑市。
没有招牌，没有吆喝，交易在阴影中、在短暂的眼神交汇里、在袖袍下迅速完成。
售卖的东西也更加危险或诡异：
沾着干涸绿血的未知生物器官，记载着残缺禁忌功法的骨片，封装着扭曲哀嚎灵魂的水晶瓶，甚至……
几块标注着遥远星域废弃资源点坐标的、染血的星图碎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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