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箱,雨夜,一双手把她捞起来。
浴室里的温水,吹风机的暖风,指腹在她耳尖上的触感。
猫窝,猫条,训练室里键盘的声音。
赛场上的欢呼声,休息室里安静的等待。
银色铃铛戴上脖子晃动的声音。
海边礁石上的日出,雪地里落在鼻尖上的雪花,草原上在车顶的毯子和漫天星光。
那张阳台垫上,泡软的猫粮,注射器里苦涩的药液之后紧跟着一口羊奶的清甜。
还有最后的画面。
白萧的怀里,他的心跳声,呼吸,体温一点一点变远,又好像从来没有离开过——
因为他每天都来。
每天。
一天都没有断过。
她撞进白萧的怀里。
很用力,白萧往后退了半步才站稳。
她抓着他的衣服,脸埋在他的胸口,声音带着哭腔,断断续续地透出来……
“白萧,我是绵绵,我全都想起来了,我回来了。”
白萧低下头。
他的下巴抵在她的头顶上,手臂收紧。
树叶在风里沙沙地响。
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照在两个人身上,碎碎的,暖暖的。
和那个阳台上每天下午照在垫子上的光一样。
白萧眼眶很热。
“我知道,我一直知道。”
她哭了很久,白萧也没松手。
他们就那么站在墓碑前面,站了很久。
风把逗猫棒上的红色羽毛吹得一晃一晃的。
碗里的猫条被阳光晒得发干。
雏菊的花瓣飘了一片出来,落在两个人的脚边。
白萧回来之后,给陆狂打了一个电话。
“你来一趟。”
“干嘛?”陆狂的声音听起来正在嚼什么东西,“你那边出什么事了?”
白萧想了想怎么措辞,想了五秒,放弃了任何铺垫。
“绵绵回来了。”
电话那头嚼东西的声音停了。
安静了整整四秒。
“你说什么?”
“绵绵回来了。”白萧重复了一遍,“活的,人的形态,在我家里。”
又是四秒的沉默。
然后陆狂震惊无比:“你最近是不是一个人待太久精神出问题了?”
“……你来了就知道了。”
“白萧你听我说,我尊重你对绵绵的感情,但你这个说法我真的……”
“队长。”白萧打断他。
陆狂闭嘴了。
“你来了就知道了。”白萧又说了一遍。
“把他们三个也叫上。”
三天后。
白萧家的门铃响了。
他开门,门口站着四个人。
陆狂打头,双臂交叉抱在胸前,脸上的表情混杂着“我觉得你疯了”和“但我还是来了”两种情绪。
谢辞羡站在他旁边,温和的脸上带着审慎的探究。
季星燃探头探脑地往屋里张望。
林雀帽檐压得很低,靠在墙上,不说话。
“人呢?”陆狂单刀直入。
白萧侧身让他们进来。
客厅的沙发上坐着一个女生。
白色连衣裙,白色长发披在肩上,双脚蜷在沙发垫上,两只手捧着一杯热牛奶,蓝色的眼睛看着门口的方向。
四个人停在玄关。
季星燃嘴巴张开了,但没发出声音。
谢辞羡的视线从女生的脸上扫过,落在她蓝色眼睛上,停了两秒,然后移到她蜷缩在沙发上的坐姿。
林雀的帽檐往上抬了一厘米。
陆狂看着沙发上的女生,眉头紧锁。
女生放下杯子,站了起来。
她看着门口的四个人,蓝色眼睛一个一个扫过去。
到陆狂的时候停了一下,嘴角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
然后她的视线移到了季星燃身上。
她歪了一下头。
“你以前老想摸我。”她说,声音软软的,“我不让。”
季星燃的眼睛瞬间瞪到最大。
“你每次拿逗猫棒来逗我,我都不理你,”她继续说,表情认真,“你说我小气。”
季星燃猛地转头看白萧,又转回来看女生,手指指着她……
“你……你怎么知道……这他妈……”
“不准说脏话。”她皱了一下眉,“你以前也是这样,白萧不让你在我面前说脏话。”
季星燃手放下来。
他往后退了一步,撞在门框上。
谢辞羡上前,伸出右手食指。
什么都没说。
女生低头看着那根食指。
然后她探过头去,鼻尖凑近谢辞羡的指尖,碰了一下。
轻轻抬起来,又碰了一下。
和当年绵绵消除对谢辞羡敌意时的动作一模一样。
谢辞羡手指微微颤了颤,他抬起头看着大家,“……是她。”
林雀从墙边走过来。
他在女生面前站定,帽檐下的眼睛直直地看着她。
女生抬起头看他。
“你排位连败的那个晚上,”她的声音更轻了,“我用爪子拍了你,你没有赶我走。”
林雀别过头,下颌抽动了一下,然后他从口袋里掏出一袋东西,放在茶几上。
小鱼干。
和墓碑前放的那一袋同一个牌子。
“上次说了谢你。”他的声音低得快听不见,“这次……也谢你。”
“回来就好。”
陆狂最后走到她面前,表情很复杂。
“你知道我是谁吗?”
“你是陆狂。”她说,“你嘴上说不许绵绵影响训练,但你偷偷给我留牛肉干,有人吵到我睡觉你会骂人。”
她顿了一下。
“你还帮白萧挡他妈妈的电话。”
陆狂转过身,背对着所有人,拿手用力搓了一把脸。
客厅里安静了好一会儿。
季星燃抽着鼻子走到女生面前,手伸出来。
“那我现在能摸你头吗?以前不让,现在总行了吧?”
女生看了他两秒。
然后她退后一步,走到白萧身边,揪住了白萧的袖子。
蓝色的眼睛看着季星燃,平静而确定。
“不行,只有白萧能摸。”
季星燃的手僵在半空。
谢辞羡笑出了声,笑完之后眼眶还是红的:“果然是绵绵,不管是猫还是人,都只黏白萧。”
白萧低头看着揪住自己袖子的那只手。
他把她的手拉过来,十指交缠,握住了。
陆狂转回来,他眼眶红着,但表情已经恢复了正常。
他看着白萧牵着绵绵的手,“你妈要是再打电话问你个人问题,这次你自己挡。”
白萧笑了笑。
和绵绵还是猫的时候,他在基地训练室里抱着她时嘴角偶尔泄出来的弧度一样。
“不用挡了。”
他攥紧了绵绵的手。
“她是我的绵绵。”
“是我这辈子唯一的偏爱。”
茶几底下那个纸箱还在,沙发旁的宠物阶梯还在,阳台上的绒毛垫也还在,阳光此刻正好落在上面。
猫窝也还在。
而猫窝的主人,换了一种形态,站在白萧身边,握着他的手。
绵绵侧过头,下巴靠在白萧的肩膀上。
白萧闭上眼。
十二年前,他在基地后门捡到了她。
十二年后,她用另一种方式回到了他身边。
有些偏爱,没有形态的限制。
有些陪伴,不会因为告别而终结。
风从阳台的窗缝吹进来,拂过茶几上的小鱼干、沙发旁的宠物阶梯、厨房里猫碗曾经摆放的位置……
然后拂过两个人交握的手,拂过她搭在他肩颈上的下巴,拂过他微微上翘的嘴角。
窗台的阳光暖洋洋的,像一只白色的猫在上面打了一个盹,然后伸了个懒腰,从光斑里站起来,走进了人间。
——绵绵小白·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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