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国公此番在江南立下大功,除去丰厚的赏赐,陛下特准他休沐一月,恰好能赶上这次难得的全家出行。
一听是谢长风找的庄子,他当即沉了脸,胡子一吹,背过手道:“这臭小子!我不去他安排的地方,要去你自己去!”
结果被谢夫人一瞪,她当即拍了桌子与他叫板。
“不去?行啊!不去你就自己在宅子里待着吧!我把厨子婆子丫鬟全都带走,一个都不给你留!你自己穿衣,自己做饭,到时候可别埋怨,没人伺候,别去求我儿子!”
想起这死老头子这几日的所作所为,她越发生气来:“当着外人和孩子的面,我不说你,你还真觉得自己挺有理的是吧!长风都那么大了,他有自己的主意是好事,你不支持他就算了,信里也骂,回来还骂!孩子都给你台阶下了,你一个当爹的,还想怎样?真是越老脾气越倔,像头犟驴!你自己在家呆着吧,我带着孩子们去!”
谢夫人这口气已然是憋了许久。本想着他大半年没回家,不跟他一般见识,他们父子关系僵持着,她便在他和儿子之间周旋调和,毕竟父子哪能有隔夜的仇?
如今她算是看明白了,这老东西就是在故意摆谱,就是生气长风不听他的摆布!可他年轻的时候,不是也不听父母的劝,执意把她娶回了家吗?如今自己做了爹,就得让儿子事事都听他的,这是哪来的道理?
谢国公被夫人劈头盖脸一顿数落,竟愣在当场。自他被封国公后,夫人已许久不曾这般训斥他了。也不知怎的,竟令他久违的升起些亲切来。
他摸了摸鼻子,忽而低笑一声,凑到夫人身边,语气软了下来:“夫人息怒,我怎舍得不与夫人同去?没有夫人在侧,我是日夜难安,寝食不宁。你不知在江南那半年,我是如何熬过来的。”
一提起江南,谢夫人便心软了。二人是少年夫妻,感情甚笃。谢国公在江南那些日子,每次传回来的密信里都要带上一封家书, 里面一半是数落谢长风,一半写的是对她的思念,尽是些缠绵悱恻酸掉牙的诗句。前几封送来时,还有皇帝拆封过的痕迹,后面干脆连开都不开,直接叫人原封不动地送到国公府上。
他的心意,谢夫人一直都是知道的。
见他服软,谢夫人脸色稍霁,语气也缓和下来,柔声劝道:“儿子长大了,总得放他自己去闯一闯。若永远活在你的羽翼下,如何能成为顶天立地的男儿?”
谢国公叹了口气:“唉,倘若如今朝廷局势晦暗不明,我又何苦拘着他?眼下的京城,下面乌烟瘴气,上面……连我现在都时常摸不清陛下的意思,长风却被太子卷那一趟浑水里去。若是云帆我还能放心点,可长风那个脑子……”
谢夫人瞪了他一眼,他立刻改口道:“都是我的儿,我怎可能不心疼他?我气他莽撞,更是怕他被人当了棋子,届时丢了性命。”
他看了看四周,压低声音:“说句大不敬的话,一朝天子一朝臣。倘若真有那一天,我只怕就算穷尽我毕生功勋,也护不住他啊!”
听他说的这般严重,谢夫人的心也提了起来。
“我是个后宅妇人,不懂朝政。可长风他不过是个小小的四品官,哪里就会落得这般严重的下场。”
“四品官也分轻重,他去的那是什么地方?那是金吾卫,天子近卫,保护皇帝安危的地方!他那个位置,不管他站队还是不站队,想要他出事儿,也不过是哪位贵人一个念头的事。”
“况且我瞧着,太子好似还有要拉拢云帆的意思,他那身子……”
提起谢云帆,谢夫人更是急了起来:“他害得云帆如此还不够,竟然还要……”
“夫人慎言!”谢国公立刻厉声截住了她的话头。
“夫人切记,若是为云帆好,以后绝不可在任何人面前再提起此事!他当初落水,只是自己贪玩不慎失足,与任何人都无关。”
谢夫人胸口起伏,终究是将心里那抹愤怒压了回去,轻轻叹道:“我知道了。”
因着这一番深谈,谢夫人接连几日都心神不宁,茶饭不思。直到出发那日,眉间仍凝着化不开的愁绪,面上不见多少喜色。
乔芷宁则是在担心长乐公主那边会有什么变故,亦是心事重重。
最开心的,恐怕只有跟谢云帆坐在一辆马车里的乔月瑶。
从前在乔府的时候,乔家人不管他们吃穿用度,同样也不限制她们出府,她可以随便出府去。
在外面野惯了,哪有在家里一呆就是一两个月的时候,她感觉自己身上都要发霉了。如今能出去游玩,换换眼里的景色,自然是欢喜雀跃,一路上都晃着脚,轻声哼着不知名的小调,连带着她身边的谢云帆,心情也好了许多。
谢云帆的马车是重金特制的,不仅抗风保暖,里面的物什也一应俱全,两人坐在车上丝毫感受不到马车的颠簸,小几上摆着时令的果子,水灵灵的,新鲜的像是刚从树上摘下来。
乔月瑶手里拿着一颗金黄饱满的枇杷,剥开了果皮,轻轻放在口中咬了一口。
果肉出乎意料地鲜嫩多汁,她一时不察,清甜的汁液便顺着唇角淌下。
“呀!”她轻呼一声,手忙脚乱地想去寻帕子。
却听身旁传来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叹,熟悉的清冽松墨气息悄然笼近。谢云帆已执着一方素净的棉帕,温柔地拭过她的嘴角。
“路上颠簸,小心呛到。”
乔月瑶抿唇笑了笑,扬起小脸对他道:“云帆哥哥,你吃枇杷吗?我给你剥一个吧!”
谢云帆本欲拒绝,他素日对瓜果兴致缺缺。可听到她最后一句话,到了嘴边的话忽然一转。
“……好。”
王太医确实说过,他需饮食多样,不可过于挑剔。乔月瑶闻言,眼睛更亮了几分,几下将手中剩余的果肉吃完,又兴致勃勃地挑起一颗最圆润的,仔细剥了起来。
剥好后,她也没多想,直接就着自己的手便往谢云帆嘴边送。
“我剥好啦。”
谢云帆眼色一暗,幽幽看了她一眼,也没提醒微微倾身,便要就着她的手将果子衔去。
不料就在此时,马车猛地一震,骤然刹停!
枇杷果滚落在地,谢云帆却因停车而极度前倾。
张口含住的,竟是月瑶娇嫩白皙的指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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