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乐公主被禁足后,皇帝一直在宫中等待国公府的动静,然而谢家上下却仿佛真在山庄安心避暑一般,迟迟没有回京的迹象。就连谢长风这位金吾卫中郎将,也告了半月有余的假,未曾上朝。
皇帝心中隐隐有些疑虑,却抓不住源头,不料没过几日,京城里便悄然传开了一则消息。
国公府之所以迟迟不归京,是因为他们家里那尚未出世的长孙,被长乐公主给生生害没了!
国公夫人得知噩耗当场晕厥,醒来后痛哭愧对列祖列宗。如今她在城郊庄子上养病,实则是为那夭折的孩儿哀恸不已。
谁不知道国公府子嗣单薄。谢国公一生未纳妾室,膝下仅有两子。可大公子是个病秧子,能不能活还是两码事,哪能指望他延续香火,他老谢家的根都落在这二公子的身上了。
二公子新婚不久便传出喜讯,阖府上下珍之重之小心翼翼,生怕这根独苗遭了半分灾难,这才特意移居山庄静养。
可谁能料到,长乐公主横空杀出来,竟追到山庄,让国公府这期盼多年的血脉直接胎死腹中。
“听闻那二夫人是被公主强掳进行宫,生生折磨了三天三夜,被救出来时,人都脱形了,地牢里全是血!谢二公子当场就红了眼,指天立誓,定要凶手付出代价。”茶楼里的人说的绘声绘色。
“哎哟哟,听得我这个揪心,怎就狠得下这般心?真是最毒妇人心,连未出世的孩子都不放过!”
旁边一人嗤笑道:“谁不知长乐公主当年追着谢二公子满京城跑?如今见情郎得了娇妻又怀麟儿,自己再无指望,可不就因爱生恨,下了毒手。听说那胎落下时已能瞧出形状,是个成形的男胎。”
“造孽啊!也不知二夫人经此一劫,身子可还养得回来?若再难有孕,谢国公这一脉岂不是……”
坊间议论纷纷,尽是对国公府的唏嘘同情。不过数日,这些言语便一字不落地传进了皇帝耳中。
他正在养心殿里批阅奏折,闻言停了笔,握紧拳,狠狠捶在御案上。
谢玄那暴烈性子,决计想不出这般绵里藏针的法子。谢长风和他老子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断然没有这等心机。
能谋出此局,又能将那对暴脾气爷俩按住的,除却谢云帆还能有谁!
侍立在侧的大太监四喜见状,忙上前换茶,小心为皇帝顺着气:“陛下息怒,息怒,千万保重龙体啊……”
皇帝长长叹了口气。
谢云帆自幼便是神童,心性才情皆是一等一的,聪颖绝伦,定是个国士之材。若不是当年……
可惜,他与太子走得太近了。
皇帝揉了揉眉心,挥开旧事,沉声问四喜道:“你说,国公府这般作为,是为了什么?”
四喜心里咯噔一下,当场捏了把汗。
他偷觑着皇帝脸色,斟酌道:“国公爷向来忠心耿耿,又刚为陛下立下大功……”
说到一半顿了顿,见皇帝并未动怒,才继续低声说:“依老奴愚见,国公爷膝下就两位公子。大公子病弱,那对这二公子就更是宝贝得紧。”
“咱们公主金枝玉叶,自是千好万好,可老奴乡下老家有句老话,这一般人家里,老幺是找不得老幺的。一个宠,一个惯,凑到一处都想咬个尖儿,这日子,便过不成了。”
皇帝闭着眼,把身体往后一靠:“嗯,接着说。”
“咱们公主是一片痴心,可这行事……确有些失了分寸。老奴瞧着,国公府大约只想为二公子寻个贴心知意的媳妇,伺候着他安安稳稳过日子。若公主这般一遭一遭地闹,莫说国公府不堪其扰,便是陛下……也跟着劳心啊。”
皇帝久久未发一语,半晌后,倏然睁眼。
怒意未消的眸中,掠过一丝决断。
“朕纵容长乐太久了。她是该择驸马了。”皇帝声音沉冷。
“今年新科进士中,有谁尚未娶妻?”
四喜想了想,忙道:“回陛下,探花郎还未议亲。”
“便是他吧。”皇帝拂袖,“朕已给过她去江南选婿的机会,是她自己不要,那便怨不得我了。如今朕来替她定!”
“取笔墨来,拟旨!”
一月后,国公府举家自山庄返京。
次日早朝,谢玄身形憔悴,头发都白了一半,手捧奏疏上表,当场痛陈长乐公主谋害嫡孙之过,字字泣血,不少老臣都为之落泪。
皇帝震怒,下旨将长乐公主禁足三月,并亲自赐婚,令其与探花郎于半年后完婚。
得知消息的长乐公主在府中尖声哭喊,疯了一般喊着要面圣,却被禁军死死拦在府门之内,终是徒劳。
一道旨意,将这场大戏拉下帷幕。
在家中静养的乔芷宁听得这道圣旨后,轻轻闭目,长舒了一口气。
无论如何……这番代价,总算没有白白浪费。
圣旨颁发下来那日,她着空找到了谢云帆,特地对他道谢。她知道,若非不是谢云帆在背后操作,此事绝不可能进行得如此顺利。
谢云帆受了她这一礼,却只淡淡垂眸:“我亦是那句话。倘若你心中有愧,那边好好待长风。就算是虚情假意,也要这般虚情假意的对他一辈子。”
乔芷宁心头一刺,有种被彻底看穿的不堪,只觉得自惭形秽,不敢再直视他。她咬住下唇,低声应道:“……芷宁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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