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云帆本站在一旁,但他是个知情识趣的,知道姐妹二人有体己话要说,便寻了个由头暂且离房。
屋里只剩姐妹二人,乔芷宁说话也放松许多:“孕中头三月最是要紧。我那时总是恶心反胃,什么都吃不下。你这几日身子可有什么不适?”
乔月瑶摇摇头:“没什么感觉……我还当是吃素吃少了才晕呢。”
她说着,有些不好意思地笑起来,“谁知道是有了娃娃。”
乔芷宁笑着揉了揉她依旧软乎乎的小肚子:“各人怀相不同。我那时是受罪的,但也有许多人怀着轻松,能吃能睡,与平日无异。我们月瑶是个有福的,怀的娃娃也心疼娘亲,定会顺顺当当地来这世上。”
乔月瑶听得眉眼弯弯,忽然又想起什么,凑近小声问:“二姐姐,你说我会生个男娃娃还是女娃娃呀?”
乔芷宁含笑反问:“那月瑶是喜欢男娃娃,还是女娃娃?”
乔月瑶认真想了想,小脸却皱了起来。她自小便是个野蛮性子,喜欢的就都想要,哪里选得出?男娃娃健壮调皮,女娃娃娇软可爱。
“选不出来嘛!”她干脆耍赖。
乔芷宁瞧她这模样,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说不准我们月瑶要生个龙凤胎。”
“哇!”乔月瑶两眼放光:“那也太幸福了!”
乔芷宁顺着她方才的话道:“选不出便不选。我看大哥也不会在意是儿是女,至于婆母……”
她顿了顿,声音轻了些,“经了我先前那事,如今只怕更盼着你平安。男女倒是其次了。”
乔月瑶点点头,掌心轻轻贴着小腹,眼底一片温软:“嗯……只要他好好的,怎样都好。”
乔月瑶怀孕后,自己倒没觉着怎样。谢云帆却比她紧张百倍。
原本乐华居的大小事务都要白芷通报了她,有她掌管具体如何实施操作。
如今谢云帆直接拨了两个细致稳重的嬷嬷过来协理,日常庶务只需月瑶听个禀报,点个头便罢了。
月瑶本是个闲不住的性子,从前就差没上房揭瓦、爬树翻墙。可自诊出有孕,谢云帆几乎禁了她一切玩闹活动,连院里的秋千都嫌危险,不许她再碰。
乔月瑶在背后悄悄说他坏话:“这也不成,那也不许,怀个娃娃而已,怎就多了这许多规矩?”
不仅谢云帆如此,谢夫人亦对她珍之重之。国公府刚痛失一个未出世的孩子,谢长风又远赴沙场生死未卜,他们实在再经不起任何闪失了。
谢夫人不敢想,若是乔月瑶腹中这个再有何差池,她该如何面对谢家列祖列宗?
因此对于谢云帆种种保护过度的举措,她非但不嫌,反倒鼎力支持。
非但如此,每日燕窝参汤流水似地往乐华居送,滋补之物从不间断。
这也许是乔月瑶怀孕后最高兴的一桩事了。
她的伙食比从前还要好上了许多。虽说谢云帆平日也从不亏她吃穿,但总怕她积食,要哄着她多吃些青菜。每次乔月瑶都愁眉苦脸,味同嚼蜡。
青菜有什么好吃的?一点都不像,她要吃肉!要吃烧鸡!
如今却正合了她的意,一日一只鸡,隔天一只鸭,鹿肉,鸽蛋,鲜鱼轮番上桌。不爱吃的菜蔬也都细细切碎炖进汤里,混着浓郁肉香,倒也不难下咽。
短短两月,虽还未显怀,她整个人却圆润了一大圈。
那日趁着天好出门走动,她拽着谢云帆的袖子,不大高兴地抱怨。
“你瞧,从前我吃得多,可跑跑跳跳的也不见长肉。如今吃得比从前还多,你却不许我动……我觉得自己都快走不动道儿了。”
头三月过后,胎象渐稳。每逢府医请脉,都说月瑶身子康健,胎儿养得极好,适当走动并无妨碍。
得了这话,乔月瑶如同听见圣旨一般,立时勒令谢云帆不得再将她关在屋里,定要出去透透气,活动活动筋骨才行。
谢云帆却是谨慎至极,又细细问了大夫许多,确认她如今活动无虞,这才松口允她出门。
解了禁令的乔月瑶活似进了花果山的孙猴子。院里那架秋千自搭好后她都没好好玩过几回,此刻忙不迭奔过去。不多时,满园子便荡开她银铃似的笑声。
谢云帆便坐在窗下,慢慢给她夹核桃。月瑶不爱吃陈的,偏爱刚打下的鲜核桃,却又嫌剥壳油手,自己力气也不够。
这类事本可交给下人,但谢云帆闲坐无事,便亲手将一小袋核桃全夹开了,莹白的果仁整整齐齐码在青瓷碟里。
待乔月瑶玩尽兴了回屋,瞧见桌上不仅有剥好的核桃,还有去了络丝的橘子瓣,当即眉眼弯成月牙儿,小腿噔噔跑过去,径直坐进谢云帆怀里。
虽说近来长了些分量,可她骨架纤小,依旧轻巧。谢云帆将人揽稳,拍了拍她的屁股,轻笑道:“确是圆润了些。”
乔月瑶皱了皱鼻子,哼了一声:“方才还想夸你是世上最好的夫君呢,转头就说我胖。”
谢云帆眼底笑意更深,掌心轻轻覆上她微隆的小腹,温声道:“圆润些才好,瞧着有福气。”
乔月瑶目光也随之落下去,忽然想起什么,声音软了几分:“这几日夜里……我觉着他好像会动了。”
闻言,谢云帆覆在她腹间的手微微一颤,竟有些无措。
乔月瑶却笑起来,拉着他的手重新贴紧:“你摸摸嘛。”
她低头,对着自己的肚子,声音放得又轻又软。
“宝宝,宝宝,你动一下,给你爹爹瞧瞧。”
不知是不是真听见了娘亲的呼唤,她腹中竟真的传来一下轻微的动静。
不太明显,但小腹上的手能明确感觉到。
“呀!”乔月瑶立刻叫起来,眼睛亮晶晶地望向他,“你摸到没?他动啦!”
谢云帆的手顿在那里,指尖感受到那微弱却真实的生命力,心口像被什么温热的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半年前,他何曾想过自己能有这般光景?
那时他终日盘算的,是如何将对父母弟弟的亏欠降至最低,甚至……甚至曾经有看过自己在祖墓里的位置。
可如今……他居然摸到了月瑶的胎动。
那是他亲生的孩子,流着他的血,承着他的脉,是他与月瑶共同孕育的生命。
是月瑶改变了他。
谢云帆缓缓抬眼,眸中映满乔月瑶笑盈盈的模样,再容不下其他。
他眼眶微热,却不愿让月瑶看到他如此脆弱的一面,于是想都没想,当即按住她的头,吻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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