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儿啊……”得知捷报的谢夫人忍不住喜极而泣。
虽说乔月瑶有孕冲淡了国公府一直以来的忧色,可这终究未能完全消解,全府上下对谢长风的担心。那是真刀真枪生死一线的沙场,谁能不揪着心惦记着他的消息呢?
如今首战告捷的消息传回,不仅皇帝龙颜大悦,国公府众人更是齐齐松了一口气。
至少眼下,谢长风安然无恙。
当日朝堂上,皇帝大喜过望,对谢国公重重嘉赏,还当场升了谢长风的官。
谢国公也是借着儿子的光,狠狠涨了一番脸,回府后,向来冷峻严肃的脸上是止不住的喜色。
随战报一同送回的,还有谢长风的亲笔家书。这个平日里最不耐烦读书写字的人,写起家书来竟洋洋洒洒好几页纸,谁都没落下。
先问父母安好,兄长康健,随后便说起在西凉见闻的种种异事。
他只字不提行军艰苦,战场凶险,反倒细细描述西凉百姓惨遭掠夺后的凄凉场面,与京城繁华相较之下的荒凉寂寥。以此更加坚定了,他要将西凉损失的城池全部夺回的信念。
谢玄看着信上力透纸背的字迹,再没了往日恨铁不成钢的怒气,取而代之的,是打心底里产生的骄傲自豪。
“好!”他抚掌慨叹,“不愧是我谢家儿郎,没给我丢人!”
谢夫人懒得理他抽风,一把抢过信 反复从那字句间寻觅儿子生活的痕迹。
吃得好不好?睡得可安稳?可远行的孩子总是报喜不报忧,谢长风只在信中屡屡感念严老将军的照拂,对自己的苦处却是半字不曾提过。
与父母兄长交代完毕,剩下整整两页信纸,悉数是写给乔芷宁的。
小夫妻的私房话,谢夫人与谢玄自不便再看,只将信妥善送去溪云阁,交予乔芷宁亲启。
乔芷宁早早便听说了有家书到了,从早上醒来便在屋子里翘首以盼。可真将那封信捧在手里,却又生出几分近乡情怯的惶然,迟迟不敢拆开。
她呆呆看了半晌,随后让京墨打了清水,仔细净过手,才端坐案前,缓缓揭开信笺。
与写给父母的不同,这两页信纸竟是牛皮所制,格外耐磨。乔芷宁细细看去,只见纸张已显皱旧,折痕深深浅浅,不知被反复折叠了多少次。
她小心翼翼地将纸张抚平,映入眼帘的是再熟悉不过的字迹。
写给她的信,竟如日记一般琐碎,每天碰到了什么稀奇的,京城见不着的事,他都要写在上面。
今日见了一株草,看着挺好玩,拔了一颗,中毒了,手指肿了三天,想你。
昨日途经一处瀑布,如银河倒悬,好看,想你。
在西凉吃到一种肉干,滋味十分特别,好吃,想你。
这边的商贩卖的玩具好新奇,京城没有,等我回去给你点几个玩玩,想你。
每段末了,总要跟上一句想你,要么就是,以后定要带你来亲眼看看。
读着这一行行鲜活跳脱的文字,乔芷宁恍如也跟着他一道,踏过了西凉的山川风物。
明明都是些平常话,可她看着看着,眼眶却一阵阵发酸,泪珠毫无征兆地滚落下来。
待读罢全信,她忽然明白为何此信用的是牛皮纸,又为何会有那样多的折痕。
这两页纸,定是谢长风日日贴身收藏,时时取出添上几句。信上有几处字迹略显潦草,墨色深浅不一,分明是就着膝头,石块,甚至掌心匆匆写下来的。
啪嗒、啪嗒。
乔芷宁自己尚未察觉,泪珠已接连滴落纸上。她心下一慌,想也未想便赶紧拿袖子去擦。
幸而牛皮纸防水,不洇墨,字迹没有被毁。
她擦干眼泪,坐在案前,将那密密麻麻写满两页的信,翻来覆去不知读了多少遍。最后险些哭成泪人,终是将信纸轻轻按在胸前,贴于心口,仿佛这般便能离他近些,再近些。
前线军情紧急,谢长风传回的家书可不拘字数,但由京中送往西境的信函,却须简练扼要,只能拣家中大事相告。
乔芷宁满腔无处寄放的私语,无法即刻传递给他,便只能自己一一写下来,放进信封,再仔细收进锦匣中,想着待他凯旋之日,再亲手交予他看。
中秋当日,国公府虽少了个人,却堪称双喜临门。
谢长风首战告捷,乔月瑶腹中胎儿一日日安稳长大。谢国公与夫人心中畅快,这个中秋便操办得格外隆重。
主子开怀,下人亦得厚赏。府中处处喜气洋洋,花在园凉亭内设下丰盛家宴。五人围坐,对月举杯。
虽缺了谢长风,却并没影响到阖家团圆的幸福。谢玄今夜格外开怀,对月当歌,诗兴大发,一连做了好几首诗,又与谢云帆碰杯共饮,眉宇间尽是舒朗。
谢夫人见他这般,不由笑着揶揄:“当初也不知是谁,听说长风要入朝为将,急得跳脚,嚷嚷着要打断儿子的腿?”
“要我说,陛下今日的赏赐,你一分都不该拿,那都是我儿子挣的!当初也是我支持他去。”
谢玄闻言哈哈大笑,笑罢却轻轻一叹,语气中透出几分感慨:“老啦……总想着给孩子们些荫蔽,盼他们一路平顺。可算来算去,他们自有他们的路要走,未必真需要我这把老骨头遮风挡雨。”
这话说得有些萧索。谢云帆连忙劝慰:“父亲言重了。长风有出息,能自闯一片天地。儿子愚钝无能,还要留在父母膝下,仰仗父亲庇护。”
谢玄知他是故意宽慰自己,摇头失笑。
可笑着笑着,目光却露出一丝悲色,仿佛陷进某段旧忆里:“我的儿子,哪有愚钝的?我的长子,我的云帆……是百年难遇的神童。”
他声音低了下去:“若不是当年太子……”
话未说尽,谢夫人忽然眼疾手快,啪的一声拍了下他后脑。
“又喝多了,开始说胡话了。”她站起身,语气如常,“我看你们父亲也醉了,咱们去园子里走两圈散散酒气,便都回去歇着罢。”
乔月瑶眨了眨眼。她对谢云帆的事情最是上心,方才确实听见了“太子”二字,但见谢夫人如此讳莫如深,便知此事不宜再问,只乖顺应了声“好”。
于是三个小辈陪着二老在花园中略走了走,便各自回了院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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