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屋子的亲卫都被乔芷宁的声音吵醒了,纷纷翻身坐起。
林动心里一紧,这可是军营,深更半夜这般吵闹,若引来人巡查,还以为出了什么事呢。
他蹭地一下从床上跳下来,下意识就要找东西堵住她的嘴。
可转念一想,将军明日还要提审此人,万一弄出个好歹,他担待不起。只得指着乔芷宁,压低声音威胁道:
“吵什么?再嚷嚷就地把你解决了!”
借着帐中昏暗的灯光,乔芷宁看清了眼前人的面孔,是汉人的长相,一口地道的京城官话。
顿时放心了七八分。
只要不是落到吐蕃人手里,怎样都好说。
林动给她倒了一碗水递过去,一双眼睛却警惕地盯着她,生怕她再闹出什么动静,惊扰到旁人。
如今是三更天,军队要到辰时才出发,将军这会儿还没起,他不可能现在把人送过去。
可这人又是将军要的,打不得骂不得,只能先好吃好喝供着。
乔芷宁挣了挣手腕上的绳子,蹙眉道:“我动不了。把手解开,我要喝水。”
事还不少……
林动上下打量了他一眼,面黄肌瘦,身形单薄,瞧着也没什么威胁。昨晚大家都睡了,怕他乱跑才把他绑了起来,如今自己醒着,解开也无妨。
于是三两下解了绳子。
乔芷宁活动了一下手腕,接过水碗喝了一口,目光在帐中转了一圈,随后脸上露出些讨好的笑容,问他道:“军爷,您……这是什么意思啊?您这是把我带哪儿来了?”
“我没什么大本事,本来投奔西凉大军,就是为混口饭吃。白天还被守卫赶走了,怎么晚上军爷又把我带进来了?”
林动见她眼珠直转,一副心眼活泛的模样,不像是个省油的灯。
他心知自己嘴笨,怕坏了将军的大事,便板着脸道:“该你知道的时候自然知道。没叫你,就在这儿老实待着。别耍花招!”
说着,他又拿起绳子,看着竟是要再把乔芷宁绑起来。
乔芷宁忙往后缩了缩:“军爷行行好!你们这一屋子人呢,我一个也打不过你们。就别绑我了,我保证不乱跑!”
林动皱起眉头:“不行。我们还要歇息,明早还要赶路,没工夫专门盯着你。”
赶路。
乔芷宁心头一动,立刻抓住了关键词。听这话的意思,这里确实是大景的军营了。
可到底是谁下令把她绑来的?
若是长风,那便好说。若不是……
她不想坐以待毙,于是试探道:“军爷,我想……我想解个手,不知方便不方便?”
这话一出口,她自己先臊得脸上发烫。离家一月,她再如何像个男子一般糙,也还没习惯这般粗鲁的言辞。幸而她脸上糊着脏污,瞧不出红来。
林动皱起眉,不耐烦地踢过来一个夜壶:“都是大男人,就在这儿上!别想借着尿遁往外跑。”
乔芷宁本就是试探,哪里会真的在他面前如厕,瞥了一眼那夜壶,连连摇头:“我……我现在又不想上了。军爷拿回去吧。”
见他出尔反尔,林动眉头拧得更紧,指着她鼻子道:“我告诉你,少琢磨些没用的!我们几个看你这一个绰绰有余。你最好老老实实待到天亮,不然谁也护不住你,我第一个剁了你!”
乔芷宁连忙点头如捣蒜:“是是是,我晓得了,军爷。”
然而没想到的是,丑时刚过,一封八百里加急军报便送到了大营。北边鞑靼虎视眈眈,陛下命十万大军速速回京,再分兵北上支援。
如此一来,行军速度就必须要加快了。
天还没亮,全军便被号角催了起来,收拾行装,拔营起寨,往宿州前行。
林动本打算天亮后就把人带去见谢长风,这下全乱了。长风将军如今不露行迹,寻常士兵一路上都没见过他。
而且此人是长风将军秘密让他带回来的,行军途中众目睽睽之下,他不可能把人往将军跟前带。
他站在帐中,看着那个一脸茫然的瘦小男人,犯了难。
放是不能放的,藏着又不能被发现……
同为亲卫的战友见他愁眉苦脸,像是遇到什么难事,凑过来问:“怎么了?”
林动压低声音,把事情跟他说了。
那亲卫比林动机灵些,瞥了乔芷宁一眼,轻笑道:“这有什么难的?他本来就是流民的打扮,直接塞到随军的流民里头去。等今晚安营扎寨了,你再悄悄带出来送给将军,不就结了?”
林动一拍脑袋,觉得他说的十分有道理。
于是乔芷宁还没反应过来,便被推搡着出了帐,稀里糊涂地混进了流民的队伍里。
她站在人群里,望着四周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的流民,心中竟生出几分哭笑不得的感慨。
她本就是要进来当流民接近谢长风,却被守卫干了出来。没想到折腾一夜,兜兜转转,倒真让她如愿混进来了。
军队的粮草都是有定数的,分给士兵都竭尽节俭,更不用说分给流民的,只能维持他们生存罢了。
乔芷宁刚一踏进流民的队伍,四周的目光便齐齐射向她而来,像盯着一只来抢食的野狗。
她心中暗道不妙,环顾一圈,竟看不到一张友善的脸。
如此环境下,她只能微微颔首,朝周围的人露出一个示好的笑,然后默默缩到角落里去。
大军开拔,一路急行。
早饭自然是没有的。流民们饿得两眼发昏,硬生生熬到晌午,终于等来了放饭。
一听到“放饭”两个字,原本蔫头耷脑的人群忽然间活了起来,争先恐后地往前涌。分发的士兵抡起锣锤敲得咣咣响:“排队!都给我排好队!谁再抢,军法处置!”
军法二字压下来,人群总算老实了些,歪歪扭扭排起一条长龙。
乔芷宁规规矩矩站在队伍中间,跟着一点一点往前挪。
就在这时,身后突然伸出一只手,揪住她的头发,狠狠往后一拽。
她猝不及防,整个人踉跄着被拖出队伍,险些摔倒在地。
“新来的不知道规矩?”一个粗哑的嗓门在她头顶响起,带着毫不掩饰的恶意,“滚最后边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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