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谢云帆“离世”后,国公府便如一潭死水,沉寂得透不出半点生气。
谢国公与谢夫人自不必说 白发人送黑发人,对他们的打击极大,短短数日便似老了十几岁,整日闭门不出,几乎不见外客,也不出门与人交谈。
二房的二夫人整日在公婆跟前侍疾,外人连她的影子都瞧不着。
而大夫人身怀七个月的身孕,又遭逢丧夫之痛,更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安安分分待在月华居里养胎。
那场轰动京城的葬礼过后,国公府一家人便彻底龟缩起来,再不参与任何社交。府里遣散了大半下人,宛如一颗巨树轰然倒塌,偌大的院子顿时便空旷起来。
连谢国公的早朝都告了假。对此,圣上却是格外宽容,一副体恤老臣,爱护有加的仁君姿态。
一提起国公府,朝臣无不摇头叹息。曾经那样显赫一时的家族,说倒也就倒了。
没过几日,连国公府门口那些摆摊的小贩便都少了一半。众人皆道是人走茶凉,府里没了人气,连门前的生意都做不下去了。
只有藏在暗处的谢云帆知道,这是皇帝终于对他们放松了警惕,那些日夜监视的暗卫,终于撤了。
府外都道是国公府里一片萧条冷清,然而府里却并非如众人想象那般哀恸。
谢国公与谢夫人该吃吃该喝喝,哪里来的什么丧子之痛,只是偶尔,谢夫人想起来会时不时念叨一句。
“不知长风那边如何了……”
谢玄正对着镜子,把那几根特意染白的头发往头皮上贴了贴,低声安抚道:“别急。云帆这边刚‘走’,长风那边一时半会不会出什么乱子。过些日子就该回来了。”
话虽这么说,他心里却也悬着。
只是倒不是为了长风的安危,真正让他夜不能寐的,是谢家接下来要走的这一步。
他有预感谢云帆要做什么,一将功成万骨枯,谁也不知道那骨头里,会不会有谢家自己。
月华居里,本该安心养胎的乔月瑶,此刻正扶着腰在屋里来来回回地走着,眉心紧皱,一步都停不下来。
谢云帆假死一事,知情者不过寥寥数人。连白芷她们都瞒着,只有小桃一直跟在她身边,知晓实情。
白日里谢云帆不便露面,乔月瑶也不知他在外头都做些什么。只有到了晚间,他才会从密道悄然归来,与她见上一面,报个平安。
可今夜,过了时辰,他还没有回来。
乔月瑶越想越急,扶着肚子在屋里来回转。小桃劝她:“夫人,大爷定是在外头有事耽搁了,您先歇着吧。”
她摇了摇头。
那日离开书房后,她便一直心惊胆战的。她有预感,谢云帆要干的事,绝不是小事。她不是不支持自家夫君,只是……只是他身子才好些,好容易能过几天安生日子。
况且他们还有孩子在,怎么也得等孩子生下来,再做那些危险的事……
但这些话不能对小桃说。她只摆摆手:“你先下去歇着吧。我躺了一天了,走动走动。”
小桃见劝不动,也只能应声退下。
然而她刚退下没多久,屋里的书架忽然发出一声轻响。
暗门转开,谢云帆回来了。
听闻脚步声,乔月瑶立刻迎上去,一把抓住他的手,上上下下先把他打量了个遍。谢云帆被她这副模样逗笑了,刮了刮她的鼻尖。
“怎么这般仔细?我又不是长风那般出去打仗。”
乔月瑶轻哼一声:“我还不是担心你?怎么久都不回来,肯定在瞒着我做什么不好的事!”
谢云帆不便与她说那些密谋的要事,但也不想让她担心,便张开手臂,在她面前转了个圈,任由她从头摸到脚。
“这下可放心了?你夫君一根手指都没少。”
乔月瑶这才弯了弯嘴角,转身去把晚上留的饭菜端出来。
“唉,你什么时候才能恢复身份呀,这般藏着掖着的,可真是费事。连吃个饭都吃不踏实。”
谢云帆抿唇笑,在她身边坐下:“快了,等长风回来就差不多了。还要多亏夫人惦记着我。否则为夫怕是要饿死在外头了。”
“什么死呀活的,”乔月瑶如今听不得这个字,瞪他一眼,把一碗汤重重搁在他面前,“幸亏我怀着孩子,多吃点也不惹人眼。不然你晚上回来,就饿着肚子去吧!”
明明马上要当妈的人了,说起话来却仍是那副少女娇俏的模样。嘟着嘴,叉着腰,凶巴巴的,却毫无威慑力。
谢云帆看得心头发软,伸手掐着她的下巴让她仰起头,在她唇上落下一吻。
“那我该好好谢谢夫人。”
他话说的暧昧,乔月瑶不知想到了什么,伸手在他腰间拧了一把,啐道:“没个正形。”
自打远离了寒毒的源头,谢云帆的胃口竟一日比一日好起来。
从前他饮食清淡,不怎么爱吃荤腥,最爱的是些豆腐、乳鸽汤、清炒菜蔬一类的素净食物。
如今不只是因为胃口变好了,还是跟着月瑶吃没得挑,竟连泛着油花的母鸡汤,肥而不腻的东坡肉也能吃上几口。
没一会儿,乔月瑶留的那些饭菜便被他扫了个精光。
月瑶看得有些发愣。从前谢云帆的饭量,她是最清楚的。寻常男子一般都差不多能吃女人两个,可若是她敞开了吃,定能比从前的谢云帆吃得还多。
如今见他食欲大振,她心里反倒踏实了,说明他的身子是真在好转。
“赶明儿再多给你留些,”她笑眯眯道,“怎么瞧着像不够吃似的?莫非这几天在外头都没吃,饿坏了?”
谢云帆放下碗筷,优雅拿起帕子擦了擦嘴角。即便是吃得急了些,他的举止依旧从容有礼。
他摇了摇头:“与那无关。兴许……是我身子在渐渐好转。”
乔月瑶更高兴了。她扑进他怀里,拉着他的手按在自己圆鼓鼓的肚皮上。
“太好了!等过了眼前这一关,宝宝也快出生了,到时候你便老老实实在府里待着,我们过几天安生日子。”
她仰着脸,满眼都是笑意,全然沉浸在即将为人母的幸福里。
因此也并没有看到,谢云帆脸上一闪而逝的僵硬之色。
片刻后,他如常揽住她的腰,将她圈进怀里,轻声应道:“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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