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妹二人方才那一番作为,皆是谢云帆一手安排的。
谢云帆那晚对她们说过,大理寺卿程大人素来谨慎多疑。因此查案的线索不能直接喂到他嘴里,得让他自己去发现,去琢磨,这样他才会相信,否则反倒会引起他的怀疑。
于是便有了方才那一出,他让月瑶扮作情绪失控的未亡人,虽然举止疯癫,但矛头全部指向东宫,即便语句说得颠三倒四,可在程大人这样常年断案的人心里,这样的蛛丝马迹他反而会格外在意,重点探查。
而芷宁则扮作冷静自持的旁观者,时时阻拦妹妹的胡言乱语,却又恰到好处地透出几分欲盖弥彰,再加上些平常人都觉得月瑶疯了的断定,会更加加重他的怀疑。
半真半假,才最可信。
至于往后的一切,按照谢云帆的说法——
“相信我们大景朝第一神探的能力,他会自己挖掘出真相,不必我们担心。”
两姐妹正说着话,小桃从外面打了水进来,对乔月瑶道:“夫人,可以把脸上的妆卸了吧?那位程大人总不会杀个回马枪回来了吧”
乔芷宁看了看门外,点点头:“应当没什么事,快卸了吧,都说怀着身孕擦脂粉,对肚子里的娃娃不好。”
月瑶一听这个,立刻紧张起来,连忙让小桃给她擦脸,一边擦一边对小桃吩咐道:“你去让厨房做两碗蒸酥酪来,我有些想用些甜的。正好二姐姐在这儿,也让她尝尝。”
小桃应声去了。
乔芷宁不由笑了出来道:“方才不是还生了两个鸡腿?不吃了?”
月瑶摇了摇头:“吃饱了,得吃点甜的缓缓。”
乔芷宁点了点她的脑门,不由笑道:“你呀你呀,天天变着花样吃。看你生出来的娃娃,怕也是个小吃货。”
乔月瑶撅起嘴,一副理直气壮的娇憨模样:“那怎么办嘛?说起来真是奇了,我记着二姐姐你当时怀孕的时候害喜害的厉害,我这娃娃真是个省心的,闹了没几天,后来就怎么吃都吃不够。”
“我近来吃东西自己都觉着有些吓人了,不知道生完他要胖成什么样子。”
她这般说,芷宁倒是劝了起来。
“无妨,大哥都说你能吃是福,他那里现在也不需要你帮什么忙,如今你能照顾好自己和肚子里的孩子,便是好的。”
说起谢云帆,月瑶却忽然皱了皱眉。
“二姐姐,我和你说点事,你不要声张。”
“你说。”
“我总觉得云帆哥哥有事瞒着我,这几天回来,他神色不大对。”
乔芷宁听完却一点没放在心上,大哥平时怎么对月瑶,她是看在眼里的,不可能有什么离谱的事,于是劝道:“没事的,许是外面的事太紧张,他顾不上你了,怀孕时忧思过度是正常的,你再有这样便跟我说说,我替你开解开解,别劳烦大哥了。”
听她如此说,乔月瑶也点了点头。
“二姐姐说的也有道理。”
见她没什么事,乔芷宁便起身道:“行啦,你在这儿慢慢吃吧,我先回去了。”
乔月瑶连忙拉住她:“等等嘛!我要了两碗蒸酥酪呢,你陪我吃完再走。”
乔芷宁摇摇头:“长风那边还要我回去照看。一碗蒸酥酪罢了,你两口就吃完了,都留给你。”
乔月瑶笑得眉眼弯弯:“那好吧,你快回去,别让二姐夫等急了。”
乔芷宁回到溪云阁时,那江湖道士已经走了,只剩谢长风一个人躺在床上。
她把下人都遣了出去,刚关上门,谢长风便一骨碌从床上坐起来,满脸笑嘻嘻地凑过来:“怎么样?我刚才演得像不像?”
“像,太像了。”乔芷宁笑着走过去,“你是没看见那道士的神色,他一辈子都没想过自己还能有这么能耐的一天。学大哥咳嗽的时候,他还真以为自己得道升天,能让鬼魅显灵了呢。”
谢长风这回落了个过足戏瘾,哈哈大笑:“那可不!我平日里照顾大哥那么多,他咳嗽时的样子我可记得清清楚楚!”
乔芷宁正要说话,忽然瞥见旁边的珠帘上沾了几滴方才那道士溅起的狗血。她眉头一皱,便要拿湿布去擦。
谢长风拉住她:“让下人来弄就是了,你怎么还自己动手?”
“可不敢让他们动。”乔芷宁摇头,“这东西是留在这儿压你身上邪祟的,他们哪里敢碰?万一动完了你又病了,可不又得怪他们?”
她一边说一边擦拭,“也不是什么麻烦事,刚沾上的血迹,好清理。”
三两下便将屋子收拾干净,又恢复了原本的模样。
她轻叹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期盼:“闹了这一大出,希望是有用的。这次可真能扳倒太子他们了吧?”
谢长风闻言,脸上的嬉笑也敛去了。他正色道:“按大哥的说法,大理寺卿此次回去便会着手调查东宫了。不怕,证据咱们已经留好了。无论如何,太子妃借着医术害大哥是事实。只要能让大理寺卿查出这个,咱们就有机会。”
乔芷宁点了点头,目光坚定:“事已至此,也只能相信大哥了。”
大理寺卿果然不负众望。
身为大景朝断案第一人,他心细如发,许多线索甚至不需要谢家刻意提供,自己便顺藤摸瓜追查到了那香囊上头。
乔月瑶本以为自己还要再装一回病,却没想到程大人根本没来问她。他竟是直接从太子妃那里套出了话,拿到了香囊。之后只派人来谢府取了月瑶手中的那只,两相对比,真相便渐渐浮出水面。
短短五日,他便将事情查了个明明白白。
那香囊中的药物,还有幽州来的郎中,桩桩件件,都指向东宫。
铁证如山。
然而此刻,大理寺卿坐在案前,执笔的手却悬在半空,迟迟落不下去。
他望着面前摊开的卷宗,这些证据已经足以定罪,然而他的眉头越皱越紧。
混迹官场多年,他如何看不出这里头的利害?
他原以为谢长风在大殿之上背刺太子,是参与了夺嫡,给靖王投诚。可如今看来,远不止如此。
若谢云帆的死当真与太子有关,那谢长风所做的一切,便是要为兄报仇。
而他迟迟不敢落笔,是因为他摸不透一个人的心思——
皇帝。
陛下到底是怎么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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