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够得到谢云帆的助力，靖王自然是喜不自胜。
起身后，他当即殷勤地替谢云帆斟了一杯茶，双手奉上，姿态放得极低。
想着他若是做了自己的幕僚，整日联系多有不便，不如让他住进靖王府去，于是道：“谢大公子可愿到寒舍暂住？虽不及国公府繁华，但在下定愿举全家之力，侍奉公子。”
谢云帆执杯的手微微一顿，面色几不可察地变了一瞬。他放下茶盏，呵呵一笑说道：“不劳殿下费心。实不相瞒，在下家中还有一位待产的夫人，实在是脱不开身。”
靖王立刻道：“这不妨事，公子可将夫人一同接到府上。正好我在郊外有一处行宫，是早年间陛下赐下的。既然夫人待产，不如去行宫里住着，我也好请人好生照料，助夫人顺利诞下麟儿。”
谢云帆却是摇了摇头，语气十分平淡：“乡野村妇而已，不值得靖王殿下如此上心。”
靖王还想再劝，余光却瞥见谢长风忽然抬起头，朝他轻轻摇了摇头。他立刻心领神会，当下便不再提。
既然答应了加入靖王阵营，自然也要先给他写甜头。谢云帆从袖中取出一本册子，递到靖王面前。那册子里列着大景朝所有官员的职衔与名姓，其中有几处用朱笔圈了出来。
他将册子推过去，对靖王道：“这几人，是殿下必争之人。至于能否争得到，就要看殿下的能耐了。”
靖王双手接过册子，如获至宝，躬身道：“多谢大公子献策。”
得到这册子，他目光急切，在屋里几乎坐不住，转了两圈便道：“若公子没有别的交代，我便先回去了。”
谢云帆老神在在地坐在窗边，摇着羽扇，轻轻点了点头：“恕在下不远送了。长风，送送靖王殿下。”
“好。”谢长风应声起身，伸手一引：“殿下请。”
靖王本想要客气两句，却见谢长风冲他使了个眼色，便把推脱的话咽回肚子里，跟着他走了出去。
因为是秘密议事，谢长风今日包下了整个二楼，二人出了雅间后，廊上空无一人。
待走远了方才那间屋子，谢长风忽而停下了脚步，对着靖王压低声音道：“方才席间，殿下向兄长提及嫂嫂的事，是我疏忽了，之前忘了告诉殿下。往后切记，莫要在兄长面前提她。”
靖王一怔，不明所以：“这是为何？”
他对谢云帆的了解实在有限。从前谢云帆一直称病不出，朝中也无官职，众人只记得国公府有个病弱的长子，至于他是什么性情，什么秉性，一概不知。
只记得十几年前有一个名冠京城的神童，可他病了快二十年，谁也不知道那场漫长的病痛把人磨成了什么样子。
谢长风清了清嗓子，压低声音：“殿下可知，我大哥为何会娶乔那氏女？”
靖王略一沉吟。此事他倒是有所耳闻：“据说是当年谢老太爷与乔家定下的亲事。”
谢长风不由摇了摇头：“那是说给外人听的。实则是当初大哥病重，京城里的贵女都怕嫁给他要守活寡，找各种理由百般推脱，母亲这才退而求其次，翻出多少年前的老黄历，娶了乔氏女。如今大哥的病是好全了，可那乔氏到底不过是个七品小官的女儿……”
他没把话说完，但靖王已经完全听懂了。
乔氏这等出身，如今哪还能配得上国公府这样的门第？谢云帆嫌她了。
他眼神闪了闪，忽然想起什么，试探道：“我听闻谢大将军娶的也是乔氏女？”
谢长风叹了口气，一副一言难尽的样子：“当初那乔氏说什么也要姐妹二人一同嫁进来，否则就不肯嫁我大哥。我当时只顾着给大哥冲喜，便应了她。只是……”
“这成了亲才发现，小门小户的女人，实在拿不出手，连个宴会都去不得。”
他颇有些不好意思地对靖王道：“所以之前拒了靖王妃的宴请，并非对殿下不敬，实在是怕她们俩出去，丢了我国公府的人。”
靖王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他拱手道：“多谢大将军告知，在下感激不尽。放心，往后我绝不会在大公子面前提及这些了。”
谢长风松了口气：“那就好。你不知道，今日我还真怕兄长跟你翻脸呢。大哥近日来正为此事烦心呢，谁成想那乔氏女竟真的怀上了大哥的孩子？若是个女儿还好说，可是个男子的话，那就是大哥的嫡长子。”
“如此重要的孩子，生母却是这般出身，你说换谁不糟心。幸亏殿下没再往下说，否则我真怕大哥一气之下就走了。”
靖王心头一动，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光。
他十分能理解谢云帆的想法，心中甚至对他升起一丝同情来。
他最怕的，是谢云帆是个无懈可击圣人。如今看来，他也有弱点，也有欲望。
只要有欲望，便能拿捏住他。
只是他面上却只是露出几分同情，叹道：“多亏大将军指点，我日后定不会再唐突了。”
谢长风点点头：“我出来也就是为了说这个。殿下慢走，我就不远送。”
靖王转身离去，步履轻快，面上浮起一丝笑意。今日这一趟，真是不白来。
谢长风回到雅间时，谢云帆已将那柄羽扇扔到了一边，单手撑着额头，靠在桌上，眉间尽是疲惫。
他心头一紧，快步上前：“大哥可是累了？”
虽说他如今身子已经大好，但谢长风还是对他十分小心，生怕他旧病复发。
谢云帆抬起眼，目光淡淡：“没什么。不过是与蠢人说了太多话，耗费心神。”
谢长风松了口气，懒懒散散地往椅上一靠，恢复了几分平日里的模样：“你交代的话都说出去了。我瞧着，他应该是信了。就等过几天看他的反应了。”
谢云帆却没有半分轻松之色，眉间反倒添了几许忧虑。
“我现在担心的不是他。”
谢长风一怔，慢慢坐直了身子，脸上的笑意也渐渐敛去。
是啊。靖王那边，他们还能应付。可家里那两位……才是最难办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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