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云帆微微垂下眼，轻声叹道：“殿下有所不知，我如今早已娶妻，与这女子注定无缘了。”
他说这话时，目光不自觉地往那纱帘的方向扫了一眼，眼底分明带着几分留恋。
靖王看在眼里，当即道：“谢大公子不必担忧。这画舫今日已被我包下，放心，今晚发生的事，绝不会传到尊夫人耳朵里。”
谢云帆却依旧没有松口，只呵呵一笑，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殿下有所不知。家中父母家风甚严，绝不会允许我二人在外荒唐。况且拙荆已怀有身孕，若是伤了腹中孩子，父母降罪于我事小，若是因此而伤了身体，生了病，便真是我的过错了。”
靖王眼珠一转，品了品他话中的意思，忽然压低了声音：“敢问大公子，可是有另娶的想法？”
谢云帆心头忽而一跳，他倒是没想到靖王心计如此浅显，连问题都问的如此直白，倒让他满肚子准备的迂回话派不上用场。
好在他反应快，眉头轻轻一挑，语气淡淡道：“殿下可休要胡言。我何时说过这话？”
虽说的是拒绝的话，可他语气里却没有半分生气的意思。靖王哪里还能不懂？当即凑近了些，声音压低对他道：“我自然知道大公子心中记挂着发妻。只是，前些日子，我恰好听说了一事……”
“何事？”谢云帆顺着他的话问。
靖王道：“前几日我去卢丞相府中拜访。卢丞相让家中长女出来见我，席中提及，想让自家女儿做我的侧妃。可没想到的是，我还没说什么，他那女儿当场便大哭了出来。”
谢云帆皱了皱眉：“莫非此女不愿？可真是不识好歹。能与靖王殿下做侧妃，是她天大的福分。如此姿态，实乃不识天恩。”
靖王却呵呵一笑，摆了摆手：“不谈不谈，我怎会同一个小女子计较这些。只是当时见她哭得太过伤心，便问了一句为何如此。”
“你可知她是怎么说的？”
谢云帆没有搭话，只用眼神示意他说下去。靖王便卖了个关子，慢悠悠道：“哈哈，她说，她早已心系谢大公子已久，此生非公子你不嫁。”
谢云帆微微挑眉，像是听到了什么新鲜事：“这可奇了。我与这卢家的女子，从来没见过，她怎会平白无故地心系于我？”
说起这卢丞相，还是近些日子刚刚升迁的。原本的丞相乃是太子一党，随着太子离开京城，也失去了原有的统治力。
靖王亲手推了卢丞相上位，半月前刚下的旨意，官帽子还没戴热乎呢，如今正是如日中天的时候。
靖王看着他笑了笑，语气里带着几分奉承：“自古美女配英雄。谢大公子声名在外，足智多谋，自然有无数女子对你心驰神往。在下不及公子魅力的万分之一啊。”
谢云帆轻笑一声：“殿下言重了。是那女子有眼不识泰山，好好的侧妃不做，非要吊在我这棵树上。”
靖王却不接这话，只自顾自道：“据我所知，这卢丞相之女自幼在祖母身边养大，从小熟读女德女戒，绝不会做出逾矩之事。想来公子若是有这样一位妻子，就算是今日这般，在外遇到几个红颜知己，也是无妨的。”
这话可谢云帆心坎里去了，他端着酒杯，手指在杯沿上慢慢摩挲，漂亮的眉心微微蹙起，像是真的在思索此事的可行性。
靖王见此事有希望，立刻加码劝道：“自古以来，妻为夫纲。倘若女子为妻过于善妒，甚至觉得自己怀了子嗣，便要以此为要挟为所欲为，那便是祸乱家宅，犯了七出之罪，是可以就此休妻的。”
谢云帆的眉心明显因为他的话舒展了些。他抬起眼，看向靖王，语气里带着几分松动。
“说起来，卢丞相升迁之后，在下还没有得到机会去拜访。不知靖王殿下可否为在下引荐一番？”
靖王眼前一亮，声音都高了几分：“好说好说！过几日便是卢丞相母亲的大寿，届时谢大公子随我一同去便是。”
谢云帆微微点了点头：“那便多谢靖王殿下了。”
靖王心中大喜。他今晚花了大手笔摆下这一出宴席，为的就是拿捏住谢云帆。
如今得知他有休妻之意，又对卢丞相家的女儿有接见之心，自然不胜欢喜。只要这份联姻能成，往后谢云帆便再无可能倒向别人的阵营。
他招了招手，那坐在纱帘之后的女子便缓缓起身，向前走了两步，身姿袅袅，影影绰绰。
“那……公子今晚，可要见见这位女子的真面目？”
没人会嫌筹码少，倘若联姻成功，再有一个能掌握谢云帆动态地外室，这人日后一定尽在他掌控之中。
谢云帆的手指在杯沿上摩挲着，像是在犹豫。
靖王立刻劝道：“若是公子想要休妻，眼下便是最好的机会。倘若夫人因为你只是在外面与女子多说了几句话，便借着腹中的孩子吃醋妒忌，继而发怒，那她便失了女子之德，丢了国公府大户的门面，自然便不能再让她坐着正妻的位置了。”
谢云帆的手指猛然停住，骤然捏紧了酒杯，随后唇角微微勾起，目光在靖王身上扫了一圈，笑道：“还是靖王殿下博学多识，在下受教了。”
二人举着酒杯遥遥相敬，一切尽在不言中。
然而就在此时，门外忽然匆匆忙忙跑进来一个嬷嬷。她脸色发青，进来后先是警惕地看了谢云帆和谢长风一眼，随后低下头快步走到靖王身边，附耳低语了几句。
靖王的脸色也是忽地一变，像是听到了什么极震惊的事。
谢云帆的目光一直落在他身上，见状便顺势起身。
“殿下若还有事，在下今日便不多叨扰了。”
反正今天来的目的已经达到了。他又不是真要对这流落青楼的女子做什么，眼前有个借口能全身而退，自然是要速速跑路。
他起身便要走。
靖王却忽然伸手拦下他，脸上难得露出几分尴尬之色，吞吞吐吐道：“公子请留步，并非是在下有事，只是恐怕……会连累到公子。”
谢云帆眉头一皱：“何事？”
靖王思忖了片刻，斟酌了一下措辞。
“方才有人来报，外面有一女子前来找二位公子……说是，长风将军之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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