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云帆一直在书房枯坐着，直到房门被宿醉刚醒来的谢长风一把推开。
谢长风推开书房门时，他家大哥正望着窗外出神。一见进来的人是他，眼神连听都没听一下，转头便又望向了窗外。
谢长风拉过椅子，一屁股坐到他对面。
他的额角还在突突地疼。昨晚为了把自己灌醉，属实喝了不少酒，醒来时已过了午膳时辰。
他也没来得及吃口饭，便赶紧跑来大哥这儿，想知道芷宁她们如何了。
然而一看到大哥的神色，他忽然心中觉得有些不妙：“大哥，可是芷宁那边出什么事了？”
谢云帆皱起眉头，想了想，也没有什么瞒他的必要，便直接说了实话。
“昨晚我们安排在城外的人，没能接到她们两个。”
“什么？是天太黑了，还是……”
谢长风猛地攥紧了面前的桌沿，倾身向前问道。
但还没等他说完话，外面忽然传来敲门声。
“大爷，是我。”
是去巷子里打探的人回来了。
谢云帆整了整衣服，对谢长风道：“我让人去她们的住处打探消息了。正好你在这儿，一起听。只是记得稳重些，不管听到什么都不要声张。”
“好。”谢长风点了点头。
谢云帆旋即扬声对外面的人道：“进来回话。”
那人进来后，直接跪在地上，一句废话都没多说，便禀报：“恭喜大爷！二夫人说，大夫人生了！”
“什么？”
谢云帆陡然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刚才还交代谢长风不要冲动声张的人，如今却比谁都激动。
他站在原地愣了片刻，随后匆忙上前两步，抓住那人问道：“什么时候生的，昨晚？那她现在如何了？可还平安？”
那人被谢云帆的举动吓了一跳，支支吾吾道：“二……二夫人只说生了，说要出来给她买红糖，并没说别的，我看着二夫人脸上是喜色，应当是没有大碍的。小人怕大爷等着急，急忙就回来了。为了不引起怀疑，也并没有进巷子里面打听。”
谢云帆闻言微微松了口气。看样子月瑶应该没事，否则芷宁不可能如此淡定地出来买东西，还想办法给他传回消息。
他又问：“可知道生的是男孩还是女孩？”
那人想了想，摇了摇头：“二夫人只说是娃娃，并没有说是男是女。”
谢云帆点了点头：“知道了，你下去吧。”
那人称了声“是”，转身便离开了书房。
谢长风转向他：“大哥，这么说来，昨晚她们没有跟我们的人接头，是因为小嫂子生了？”
“嗯。”谢云帆点了一下头，目光却有些呆滞，心思早已不在这里。
月瑶怎么会在昨晚生产了呢？
按他原本算好的时间，她要再有一个月后才能生产。届时她们已经到了江南，有他准备好的田宅佣人，丫鬟产婆，天高皇帝远，比京城里还要舒适，定不会让她受太多委屈。可谁能想到……她竟提前一个月生了。
就在那间破烂的小院里，连个烧热水的人手都不够，就那么两个丫鬟，也没有奶娘……
不知她遭了多大的疼，受了多大的委屈。
他攥紧了拳头，心中满是悔恨。
早知如此，就该让她在府里生完再离开。
谢长风看出大哥的情绪有些不对，知道他定是想小嫂子了，想着转移他的注意力，便说道：“大哥，那如今我们该怎么办？还是要继续安排她们南下去江南吗？”
谢云帆把纷乱的思绪拉了回来，沉思片刻，摇了摇头道：“我们并不知晓月瑶生产后的情况如何。倘若她们有离开的打算，芷宁必然会给我们的人传消息，表明要离开之意。既然如今没有说这个，我猜测，大抵是月瑶在生产时受了伤，难以旅途奔波，但又怕我们担心，才没说明实情。”
谢长风觉得他说的有理，点了点头道：“那我们接下来怎么办？”
谢云帆道：“如今和离一事风波暂定，已经很少有人再关注她们二人，不如先缓缓，等她养好了身子，我们再安排她们走。这些时日，我仍派人在她们的巷子口摆摊，一来方便她们随时向我们传递消息，二来也能留给她们应急，暗中保护。”
“好，那我便吩咐下去了。”谢长风点了点头，想着没什么事要说，本要转身走，可不知想到了什么，又转了回来。
谢云帆抬起眼：“还有事？”
他想了想，磨磨蹭蹭地从怀里掏出一把小小的桃木剑吊坠来，有些不好意思地递给谢云帆。
“这是先前我没事儿的时候自己用刀刻的，本来是想着等小嫂嫂生了，再给我那侄子还是侄女做伴生礼的。可如今小嫂嫂不在，大哥，你便替他收了吧。”
这些天里头一回，谢云帆看向自家弟弟的眼神里，没有了烦躁之意。
他伸手接过那把小桃木剑，放在手掌心，显得更加小巧可爱。也不由让他想到，若是这把剑真的挂在自己孩子的脖子上，会是什么样的画面。
他的眼神骤然柔和下来，抬起头对谢长风道：“有心了。我替这孩子谢谢二叔。”
谢长风忽然愣了愣，嘟囔道：“还真是……我一下子就成二叔了，还有点不适应。”
但看着自家兄长又是一副望天出神的神色，他便摇了摇头，也不再多留，转身走了。
天杀的靖王，竟然还想着给大哥安排妻妾，真是做他的春秋大梦。就他大哥这一副用情至深的样子，这世上除了他那鬼精鬼灵的小嫂子，再不可能有旁人能入他的眼了。
那日之后，谢云帆便依着对长风说的计划，一直派人去小巷口摆摊守着。
然而过了几天，却忽然得知一个令他心中有些不安的消息。
据那人回报：乔芷宁今日又上他那摊前买东西，对他说的是，要与隔壁的何婆婆一同搬家去往冀州，他儿子在冀州做大生意，邀请她们同去，日后也有照应。
听到这消息，谢云帆心中不由咯噔一声。
哪里来的婆婆？
冀州还有这样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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