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馆里的所有人都因为这个消息而纷纷议论起来。
自古以来,年幼之主当上皇帝都将引来天下大乱。幼子心智尚不健全,必然要有人弄权监国,要么外戚当道,要么权臣专政。
老百姓不会在乎谁当皇帝,也不会在乎谁是奸臣,却会在乎自己的日子过得好不好。
倘若掌权的是个大贪官,借着天子的名义鱼肉百姓,他们才刚过上没几年的好日子,可就要全完了。
于是人群中不免有人问道:“那如今是谁在辅佐皇帝朝政?”
这便是想问真正的掌权人是谁了。
那人笑道:“小皇帝是谢家兄弟扶持上去的,如今掌权的自然也是他们二人了。不过……”
他自然知道众人想听什么,又卖了个关子。众人的胃口都被吊了起来,目光紧紧盯着他,等着他的下文。
他卖弄够了,这才继续说道:“不过听说这摄政王谢云帆,在经历了病死还阳这样离奇的事件之后,性情大变。原本他在病中时,虽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却也是远近闻名的谦谦君子,性情淡泊,从不招惹政事。可自从他还阳投了靖王之后,人人见他都说他孤傲乖张,行事极其嚣张。当初先帝还活着的时候,他出门便要用十人抬的轿子,每每走到街上都要倾道而行,无人敢惹,出门的排场比靖王都要大上几分。”
“然而当时靖王对他极其尊重,对他这般行径一味纵容。当时人人都以为靖王是准备在登基之后再处置了他,可谁能想到,靖王连登基都没熬过,直接把自家幼子送到了这谢云帆的手中呢。”
在场之人听完后无不扼腕叹息。此人一听便知不是什么良善之人,恐怕又会将朝廷搞得乌烟瘴气,贪官当道,专政横行,届时他们这些百姓也要跟着遭殃。
那人却在众人都提心吊胆之时,又说出一个重大消息:“但也不见得不是好事。这新帝登基颁布的第一条法令就是大赦天下,减免赋税。想来没有摄政王的同意,这条政令也是无法实行的。至于此举到底是为了收买人心,还是真的为了黎民百姓着想,那就不得而知了。”
这一句话又让茶馆瞬间热闹起来,众人都开始讨论起此举的深意,还将他与历朝历代的权臣丞相拿来做对比。
如果说这茶馆里头唯二松了口气的人,便是乔月瑶和乔芷宁了。
她们两人提心吊胆了一个多月,终于在今日确定,最大的威胁已经死了。如今国公府有从龙之功,皇帝年幼,谢家定然不会再受任何人掣肘。
至于那人所说的什么权臣贪官一事,乔月瑶是一个字都不信的。夫妻一年,她最是了解谢云帆,他不可能做出那等鱼肉百姓的事,杀了靖王也是为了自保,所展现的张狂行径,不过是为了迷惑对方罢了。
只是一切尘埃落定之后,她不由考虑起自己和阿炳的未来。
说实话,乔月瑶并没有想过还能回去的心思。
刚离开国公府的前几年,她心中还会想着,等谢云帆事成之后,说不定会来寻她和儿子。只是这么多年过去,这一点点的期待也淡下去了。
倒不是她信不过谢云帆,她也相信当初两人的情谊是真的,也信得过他的人品。只是到底已经过去了四年。万一他在这四年中真的身不由己,与那卢家的小姐有了什么,或是又与哪家京城的小姐逢场作戏,想来她也是没有办法能接受的。
她知道,以谢家人的品行,她只要开口说想回国公府,他们一定会同意。
可她宁愿把那份最美好的情意留在当初,也不想拿着孩子要挟他强行回国公府,最后落得个深闺怨妇的下场。
况且她们如今的日子也很好。只要阿炳能顺顺利利地长大,她就……
“阿炳呢?!”
方才乔月瑶只顾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根本没看四周。如今想起自家孩子,目光往旁边一扫,却忽然发现那凳子上哪里还有那小小的身影。
她顿时站了起来,摇了摇乔芷宁的手臂:“阿炳呢?二姐姐,你可看到阿炳去哪了?”
乔芷宁也因方才那人的消息而沉思着,被她这般一扯,也才发现孩子不见了。当即心里一突,摇摇头道:“我不知道。他应该不会走远,快找找!”
小阿炳方才乖乖坐在椅子上,想续些水,却发现壶里已经没水了。
自家娘亲和姨娘看着一副不开心的样子,他便也不麻烦她们,想着去点一壶她们爱喝的茶来哄她们开心。往常他做这些事的时候,姨娘和娘亲总会夸他长大了懂事了,露出开心的笑容来。
他姨娘笑起来可好看了,他最喜欢看姨娘笑了。当然,娘亲笑起来也好看,只是和姨娘不是一种好看。
这般想着,他便摇摇晃晃地准备走到柜子前去找伙计点茶。
但他高估了自己的身高。
这茶馆里人来人往,客流量不小。他一个小豆丁往地上一站,抬眼看到的都是腿和屁股。坐在座位上的时候尚且知道伙计和掌柜在哪儿,一走便全然不知方向了。
他迷迷糊糊地跟着人流一步又一步地走着,不知什么时候竟然走到了茶馆外面去。
这时他心里已然有些慌了。娘亲对他说过许多次,在外面不能离开娘亲的视线,否则会有坏人把他抓走,就再也见不到娘亲了。
就算书读得再多,平日里再装老成,他毕竟还是个四岁的孩子。慌乱之下回头便跑,总想着走回去的路就一定能见到娘亲。
不料却撞到一个坚硬的东西上。额头“砰”的一声,瞬间把他磕倒在地。
额头也疼,屁股也疼。想要开口叫娘亲,却想起娘亲也找不到了。
他心里好是委屈,坐在地上有些忍不住了,眼泪啪嗒啪嗒地掉了下来,却还是咬紧嘴唇,忍着没有大哭出声。
忽然,他被人轻轻抱了起来。
一阵清风拂面的松墨香气钻入他的鼻尖,令他感到莫名的安心。
他抬起头,看到一个十分俊朗的男子,面容温和,正低头看着他,伸手摸了摸他的头,问道:“你是谁家的孩子?怎么跑到外面来了?是和父母走散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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